萊昂蹲下身,視線平視著攤位後那個瘦小的少年,同時示意特庫姆替他實時翻譯。
「你是叫亞克坎,對吧?」
「我想請你帶個路,去你採到蟬皮的那個地方。」
「至於報酬,我付你……兩個翡翠珠。」
少年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兩個翡翠珠或許對城裡人來說算不上什麼,可對這麼一個守著小攤的採藥少年,恐怕是好些天的進項了。
可他很快又低下頭去,弱弱地開口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大人,那地方路遠,中間還得走一段爛泥地。」
他先是伸出四根手指,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一根。
「三個翡翠珠。我給你們帶路的話,回來天都黑了,攤子就沒工夫擺了。」
一旁的特庫姆嗤笑了一聲。
「你這小傢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你這破攤子擺上一個月也掙不來半個翡翠珠。」 少年的聲音更小了:
「那……錢到地方了再給也行……」
特庫姆這下是真的吃了一驚。
這群採藥人,以前不是都恨不得出發前就把錢付清嗎。
今天這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忍不住吐槽道:「你這麼個開價法,明天全碼頭的路蛇行者都得排著隊來坑你。」
這種人,要麼是老實得過了頭,要麼……就是急著接下這活。
萊昂點了點頭,倒也沒多想,隻當這人老實。
他站起身道:「行,我同意了,三個就三個。」
「不過事先說好,路上你得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比如這樹幾月開花,樹皮什麼時候最苦。這些我全都要知道。」
亞克坎連忙點頭應下,麻利地把攤上那幾捆草藥收拾好,領著萊昂和特庫姆鑽進了雨林裡。 隻是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株草藥被他落在了原來的攤位上。
……
隨著三人遠離大道,採藥人集市的喧鬨聲逐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獨屬於雨林的寂靜。
偶爾有不知名的鳥撲棱著翅膀掠過,驚得頭頂的葉子嘩啦一陣亂響。
同時,四周的視野也驟然暗了下來。
才不過十幾步的工夫,頭頂的日光就被雨林的樹冠吃了個乾淨,陽光隻能從那密不透風的樹葉裡漏下星點般的幾點。
濕氣像條永遠也擰不乾的濕毛巾一般,黏在了萊昂的皮膚上。
不光是濕氣,腳下的路也一下子難走了起來。
隻是出乎萊昂預料的是,特庫姆這個本地人也是一副不太適應的樣子。
似乎是看見了萊昂那疑惑的眼神,特庫姆抱怨道:
「萊昂,你別看我們路蛇行者走南闖北,但平時走的都是砍伐出來的商道,我們也很少這麼直接往雨林裡鑽。」
萊昂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四周。 走了一會後,他的注意力便轉向了前方正在領路的亞克坎,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少年瘦小的背影,疑惑道:
「亞克坎,你平時都是一個人進雨林的嗎?你家裡的大人呢?」
亞克坎原本走得很利索,靈活地在樹林的縫隙間轉來轉去,時不時還要停下來等後麵兩個跟上。
但當他聽清萊昂的問題時,腳步明顯頓了頓,聲音也跟著低落了下去。
「父親和母親……早就已經不在了。」
同時,他搭在樹乾上的那隻手也開始微微發起抖來,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節哀。」萊昂輕聲安慰了一句。
可奇怪的是,亞克坎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下來,「抱歉,讓大人見笑了。」
萊昂擺了擺手,「是我多嘴了,別放在心上。」
亞克坎卻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謝謝,隻是有些事隔了這麼久想起來,還是覺得很難受。」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我們快走吧,天黑之前還得趕回去呢。」
接下來的一路上,亞克坎的話少了很多。
問他蟬皮幾月開花他答得上來。
可一問起他別的,他就隻是嗯啊地應著,眼睛始終盯著腳下的路,沒敢再正眼看萊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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