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洲和雲蘅並轡而行。
越靠近瑤山，霧氣越濃。
雲蘅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潮濕與清冷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幾分。
「是瑤山的霧。」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別的地方的霧是灰的，瑤山的霧是青的。你仔細聞，有竹葉的味道。」
葉雲洲學著她的樣子深吸一口氣，果然聞到一股極淡的竹葉清香。
趙鐵在後麵嘀咕：「末將就聞到了一股馬汗味。」
雲蘅回頭看了他一眼：「趙千總，你的手少陽三焦經走通了沒有？」
趙鐵立刻閉嘴，老老實實運轉靈力，掌心的凝霧珠冒出一小團淡青色霧氣。
繞過第七個山彎時，前方石徑旁的竹林中忽然傳出一聲極短的笛音。
兩短一長。
雲蘅眼睛一亮，從腰間抽出鐵棠鍛的那柄短刀，以刀背在鞍頭敲了三下。兩長一短。
竹林中的霧氣忽然向兩側分開，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袍的年輕男子現出身形。
他腰間插著一支和雲蘅那支幾乎一模一樣的紫竹短笛，看見雲蘅，眼眶頓時紅了。
「聖女！」
「雲七。」雲蘅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阿爹呢？」
「族長在山神廟。」雲七抹了把眼睛，「他腿傷犯了，走不了山路，是兄弟們輪流把他背上山的。」
雲蘅的手指攥緊了短刀刀柄。
山神廟在瑤山主峰半山腰，是雲隱族最古老的祭祀之地，也是整座瑤山地勢最險要的所在。
父親退守到那裡，意味著所有外圍據點都已經丟了。
「潰兵有多少人？」葉雲洲下馬問道。
雲七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雲蘅。雲蘅點頭：「這是安西將軍，我的夫君。你說便是。」
「兩百人左右。」雲七咬牙道，「領頭的姓賀，叫賀裡渾，是吐穀渾東部三城的潰兵頭子。」
「他手底下有幾個化實境的好手，還有一個陣師，能破我們的霧陣。」
「我們原本封了四條入山要道，被他們破了三條。」
「族長說不能再硬拚，就帶著族人退到了山神廟。」
「陣師？」葉雲洲眉頭微皺，「吐穀渾哪來的陣師？」
「不是吐穀渾人。」雲七搖頭，「是龜茲人。小的聽他手下叫他『巴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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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林？葉雲洲和趙鐵交換了一個眼神。
巴爾克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顯然還沒收完。
「潰兵現在在哪？」
「山神廟以北十五裡的避風隘紮營。」雲七從懷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圖，攤在馬背上。
「這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們占了隘口，就等於掐斷了瑤山通往外界的唯一大路。」
「族長說，他們不急著攻山神廟，是想困死我們。」
葉雲洲看著地圖，沉吟片刻，抬頭對雲蘅說道：「先去見你父親。」
山神廟建在一處斷崖之上。
廟後是萬丈深穀，廟前隻有一條寬不過三尺的石階。
石階兩側是密不透風的箭竹林，竹林深處霧氣翻湧，隱約可見有幾條人影在霧中遊走。
那是雲隱族僅剩的武士在巡邏。
雲蘅踏上石階時腳步頓了頓。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人拄著一根竹杖，站在廟門口望著她。
他的左腿微微的蜷著，重心全壓在了右腿上，但腰杆卻挺的筆直。
「阿爹。」雲蘅快步上前，扶住老人的手臂。
雲嶽看著女兒，眼眶微紅，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回來就好。」
他抬頭看向葉雲洲，微微頷首：「安西將軍，老朽腿腳不便，不能全禮，見諒。」
「雲族長不必多禮。」葉雲洲上前拱手，「族中傷亡如何？」
雲嶽沉默了一瞬：「折了七個。都是巡山時撞上潰兵的斥候，沒來得及退回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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