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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天還沒亮。
兩個西域侍女剛被扔進城南客棧，掌櫃還沒反應過來，趙洵已經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敲開了東宮側門。
守門太監睡意都沒散，見是他，先愣了一下。
“趙先生，這個時辰，您怎麼來了？”
“開門。”趙洵把包袱往上提了提，“我來給太子送藥，也送刀。”
小太監沒聽懂，但看他身上還帶著夜露，知道事情不小，連忙把人迎了進去。
文華殿裡，燈還亮著。
朱標昨夜本就睡得淺，聽到通報，披著外袍就出來了，一見趙洵懷裡抱著包袱，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不是去棲霞莊了嗎？”
“去了。”
趙洵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結直接解開。
啪，啪，啪。
一隻隻木匣擺開，雪蓮心，血靈芝，百年老參，九葉紫芝，麝香，冰片，連那塊從藥商脖子上扯下來的沉香木牌，也被他一並扔在桌上。
藥香一下就衝滿了屋子。
朱標看著桌上的東西，聲音都沉了。
“這些，都是昨夜拿回來的？”
“對。”趙洵從袖子裡抽出幾張紙，也壓了上去，“這是我之前在太醫院藥庫記下來的數目，這是昨夜從莊子裡拿到的貨，對得上，對得太準了。”
他指著最上麵那盒雪蓮心，語速很快。
“這味藥，太醫院說全壞了，銷賬了，結果昨夜我開口一要，他們直接從私庫裡抬出來。”
“這三支老參，賬上少掉的那幾支，也在裡麵。”
“還有這盒紫芝，庫裡寫的是蟲蛀報廢，莊子裡卻放得比宮裡還新。”
朱標一張張翻過去，手越翻越緊。
“王德仁。”
“就是他。”趙洵點頭，“不止他，還有江南那幾家藥商，外頭放貨，裡頭偷庫，順帶給紅蓮教搭路。昨夜他們請我去，不是請我喝酒，是想把我也拽下水。”
朱標抬頭問道：“你收了？”
“收了，不收他們怎麼敢把真東西往外搬。”
趙洵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人也收了，兩個西域侍女，我丟客棧了，東宮現在就能派人去拿。”
朱標本來滿肚子火，聽到這句，竟被堵得停了一下。
“你……”
“殿下，現在不是罵我的時候。”趙洵把那盒雪蓮心推了過去，“藥我可以先拿去給雄英用，但那樣隻救今天，救不了後麵。今天我偷偷把藥用了，明天他們一口咬死，說藥早壞了，賬早平了，誰也拿不住他們。”
“所以我先來找您。”
“藥，能救皇長孫。”
“證，能把太醫院這幫人一鍋端了。”
屋裡安靜了幾息。
朱標看著桌上的藥，又看了看趙洵，直接把外袍一攏。
“走。”
“去見父皇。”
武英殿裡，朱元璋已經起了。
他手邊放著一摞奏本，見朱標和趙洵這個時辰一起進來，又看到桌上被抬進來的木匣，先問了一句。
“找到藥了？”
“找到了。”朱標上前，把幾張對比清單和那堆藥一起呈了上去，“父皇，您先看看這個。”
朱元璋沒先看藥，反而先把那塊沉香木牌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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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手裡掂了掂，冷笑了一聲。
“這牌子，你哪來的？”
趙洵答得很乾脆。
“從藥商脖子上扯下來的。”
“誰？”
“許萬山。”
朱元璋聽完，竟一點都不意外，隻把木牌在指間轉了兩下。
“這沉香木，是洪武十年，咱賞給王德仁的。”
朱標猛地抬頭。
“父皇，您早就知道？”
“知道一些。”朱元璋把木牌扔回桌上，聲音不高，“江南藥商囤積居奇，太醫院內外勾連，錦衣衛不是今天才報，紅蓮教借藥路進京，也不是這兩天才有。”
趙洵也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是來把天捅破的，結果老朱一句話就說明白了，這天他早就看見裂縫了。
朱標皺眉道：“既然知道，父皇為何一直不動？”
“動？”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殺人容易，殺完之後呢？”
他抬手點了點桌上的藥材。
“你當咱為什麼一直忍著？”
“太醫院那幫老東西抱成一團，外頭藥商和裡頭庫吏互相頂賬，宮裡用什麼藥，怎麼驗真，怎麼定罪，咱不懂，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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