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細雨霏霏。
張硯下了大巴車,把行李箱從車底下拽出來,輪子陷進泥水,砸起了泥蝶,讓本就有些破舊的行李箱看起來更狼狽。
他撞進了細絲編織的雨幕裡,空氣是潤的,吸進肺裡特別舒服,可是心裡的弦還緊繃著。
三天前他還在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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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下午四點,他在滇南邊陲的一個橋頭,腳下是那條從茶城到江城的曼老江,江水翻湧不停。
這是他從小生活的地方,上次回來時,他給長輩帶了好多的禮物,有金首飾和羽絨服,村民們都誇他有出息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走出大山了,成為了他們的驕傲,沒想到最後還得躲回來。
可是這次,行李箱裡隻有自己的衣服,就連回來的車費都是問人借的。
除了這裡,他不知道自己的還能去哪裡,這是他最後的避風港。
此刻他的兜比臉還乾淨,沒有任何存款不說,還倒欠了一百萬。
張硯站在橋頭,入眼是深深淺淺的綠,淅淅瀝瀝的小雨淋透了心。
江水悠悠,蘆葦微微,撲麵而來的清新空氣入肺,摻雜著一抹苦澀的春茶味。
他算過,在山裡待上一個月,也花不了在城裡待三天的錢。
現在的他,最缺的就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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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隻能回來,回這個不需要消費,即便躲個三五年,也能活很好的地方。
他就不信了,那群追債的還能追到深山裡來?
張硯拖著行李箱,躲到一棵開得正盛的木棉花樹下。
落花紅艷艷的,被雨水澆了個透,很是敗落。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阿奶,你給在家?我到橋頭了,這個路咋個走來著?」他說的是滇南方言。
沒辦法,好久沒回來,他都忘了這山路該怎麼走了,更何況眼前的路明顯翻修過。
說起來,這修路的錢,還是他兩年前打回來的。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有些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女音:「啊乖,你回來了噶?就在那跌等著!阿奶一小下就來!」
沒等張硯說完話,電話就掛斷了。
張硯笑了笑,姑奶奶還是老樣子。
上次回來,他還笑說要把村裡的山土路,全都修成寬敞的水泥路呢!
沒辦法,隻能讓鄉親們失望了。
細雨敲打在芭蕉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聽得人心裡有點悶悶的。
六年的感情啊!江欲雪說斷就斷,斷了也就罷了,還讓自己背了近一百萬的債務。
當年爸媽都不要他,把他丟給姑奶奶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疼過。
現在的他無比懊惱,如果當時看那紙合同的時候再細心一點,或許現在就不會這麼糟了。
至少不會在車站轉車的時候,連個饅頭錢都沒有。
張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見雨水逐漸減弱,就準備拉著行李箱過橋。
然而他身後,來了一輛摩托車,下來了一個中年男人,對方胳膊上戴著紅袖章,手裡還拿著印有停字的小紅旗,背上還背著一口黃鑼。
「小夥子,先不要忙著過嘎!大象要過來咯!先給大象過嘎!」
對方操著一口滇南方言,截停了準備過橋進村的張硯。
是了,這附近是亞洲象的棲息地,偶爾會有野象經過。
張硯一聽這話,點了點頭,隨即詢問道:「阿叔,我給可以用手機照?」
「可以呢!可以呢!不要靠近大象就得咯!聲音小點嘎!」那位野象保護人員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去截停公路上的車輛,讓其先暫停,讓野象先經過,不要驚擾到大象。
張硯連忙掏出手機,把一個許久不用的直播小號翻了出來。
原本的大號經過他四年的運營,都積攢了百萬的粉絲,但現在不屬於他。
江欲雪跟著娛樂公司走了,不僅帶走了帳號,還給他留了一份滿是坑的合同,讓他平白無故背了一身債。
他當時沒細看,等到發現的時候,才知道那不是小數目。他算了算,不吃不喝都得還十年啊!
看著那一地被淋透的木棉花,張硯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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