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林殿內,寂靜無聲。
姬子站在絹前,雙目微閉,水袖垂落下來,袖口浸透了墨。
錚~
伴隨著琴聲悠揚,姬子的右臂動了。
水袖如一柄黑色的刀,從身後掄起,破開整座大殿凝滯的空氣,狠狠抽在絹帛底部。
墨汁炸裂,一道粗糲的黑線橫貫三丈,渾厚若大地。
她的身體沒有片刻停頓,借著右袖的餘勢,腰肢猛然後仰,整個人形似一張滿弓。
左袖貼地撩起,從絹帛的最底部一路向上撕扯。
墨痕由濃變淡,由粗變細,在她後仰到極致的瞬間驟然收住,釘成一壁斷崖。
至此,琴聲變得急促了些許。
姬子赤足蹬地,身體開始旋轉。
每一次發力都讓足弓繃出淩厲的弧線,裙擺被離心力甩成一片白浪。
兩條水袖在她周身打開,左袖橫掃,在斷崖之上劈出層疊的山脊。
右袖疾點,墨點密集如驟雨,在岩壁上炸開一片鬆林。
她以身體為軸,以水袖作輻,每轉一圈,絹帛上就多出一重山巒。
近處濃黑如鐵,遠處淡如煙靄。
墨汁從袖口不斷飛濺出來,點點落在畫上,一切仿佛渾然天成。
薑無痕將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拿起一枚仙果,遞到安兮兮嘴邊,柔聲問道:「兮兮,你覺得……這位姐姐的才藝怎麼樣?」
「很精彩!」
安兮兮連連點頭,卻又忍不住蹙眉:「不過——」
「不過什麼?大膽說出來!」
薑無痕笑問道。
「她的氣勢很足,不像是在獻藝,倒更像是在……示威。」
安兮兮雖心性稚嫩,卻冰雪聰明。
一句話,就點在了要害處。
薑無痕笑而不語,繼續觀摩姬子的表演。
人王破陣樂的旋律越發急促,姬子的舞步也隨之而變。
她的足尖不再踏地,而是連環點地,整個人像是懸在了半空。
水袖的走勢由橫掃豎劈,演變成盤繞、迂迴、糾纏……
雙袖交疊著擦過絹麵,畫出一道蜿蜒曲折的墨痕,從山間穿過。
遇石則繞,遇崖則跌!
水袖的力道忽輕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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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時如蜻蜓點水,在絹上留下粼粼細波。
重時如蛟龍入潭,整條袖子拍在絹上,墨汁四濺,炸開一片浪花。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她的裙擺早已濕透,奏樂旋律進入高/潮。
墨痕逆勢而行,枯筆澀墨,畫出一棵從斷崖上倒掛下來的孤鬆。
根紮在岩縫裡,枝乾卻倔強地指向深淵。
此刻,殿內眾人噤聲不語,全都死死的盯著奇蹟般的一幕!
絹帛之上,畫作近乎成型——
群山陡立,層巒疊嶂,濃墨處是懸崖絕壁,淡墨處是遠山含煙。
江河從西而發,一路向東奔湧,在畫麵中央炸開一片汪洋。
崖壁上倒掛孤鬆,溪流旁亂石嶙峋,遠山之巔隱約可見一抹淡墨,像是積雪……
人王破陣樂接近尾聲,姬子長袖舞動,絹帛淩空而起。
她一指點出,一滴血與墨交融的殘紅,落於絹帛之上。
山河萬裡,一點殘陽!
隨即,人王帝印祭出,在絹帛下方,留下了一方帝印!
這一刻,畫作既成,引動天地道蘊。
在場不少天驕,在這幅畫作之上,有所感悟。
姬子望向薑無痕,躬身行禮,盈盈一拜。
「此圖……名曰山河社稷,獻與帝子!」
她雖行禮拜謁,眼神和語氣,卻是不卑不亢。
正如安兮兮所說,她並非是獻藝,更像是在叫板!
主殿內的天驕,心性尚且稚嫩,隻看出了畫作超絕,卻看不出暗藏的深意。
但偏殿內的各方強者,哪一個不是人精。
一時間,眾人紛紛咋舌。
「好一副山河社稷圖!」
「好一位姬家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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