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晟聲音沉緩,似暗藏半生悔恨:
「復兒,為父如今才敢同你說一句實話,這麼多年,是為父害了你。」
慕容復身子一震,滿臉愕然:
「爹爹,你......」
楚晟擺手打斷:
「自你降生,我便給你取名復,自你幼年識字起,日日拿大燕世係、歷代帝王舊事壓在你肩頭。」
「我總以為亡國之恥需後輩洗刷,先祖基業該由後人奪回,便強行把我畢生執念,全都強加在你身上。」
「以至於你長大成人後,捨棄一切兒女情長,凡事又算計取捨,還假意逢迎各路人馬,利用可利用的一切換取復國之機。」
「自始至終都是為父一心想重立燕國,卻從未問過你心中所願,更不曾想過這條路要你付出何等代價。」
他注視著臉色複雜的慕容復,道:
「復兒,是為父錯了,繼續下去,不僅是你會被虛妄的復國大業逼得發瘋發狂,整個姑蘇慕容氏恐怕也將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爹爹,我是慕容氏子孫,光復大燕本就是我的天命,何來什麼願與不願。」慕容復沉聲開口:
「若不能復燕,我活著也沒甚滋味可言!」
楚晟長嘆一聲:
「復兒,大宋根基穩固,四方疆土各有製衡,再無亂世割據之機。
「為父籌謀半生,挑撥宋遼、攪動武林,造下諸多殺業,如今回想,卻是發現到頭來不過一場幻夢。
「再有,即便真能掀起戰火,萬千百姓流離慘死,我慕容氏縱使奪得江山,也會落得千古罵名,永世不得心安。」
「你天資不差,武功文採氣度皆是上乘,本可做逍遙江湖的姑蘇慕容家主,受人敬重。」
「所謂光復大燕,從來不是你的天命,隻是我一己私心編織的牢籠罷了。」
慕容復臉色一怔,道:
「爹爹,可若不復國,我慕容氏世代必定背負亡國之恥,豈不愧對列祖列宗。」
「另外孩兒從小到大,讀書、練武、奔走四方結交勢力,每一步都是為復國,若捨棄大業,我......也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深沉:
「我更是放不下,多年努力,就這麼儘數付諸東流,如何能甘心!」
楚晟嘆了一口氣:
「多年以來,你所有奔波與隱忍、全圍著復燕二字打轉,如今驟然告訴你這條路走不通,換誰都難以釋懷。」
「不甘心亦是人之常情,可執念纏身,隻會毀掉你自己,」
「年少時為父和你一般,滿心都是先祖亡國之恨,認定此生唯一使命便是重興大燕,然而算計大半生,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不外乎是滿身殺業,終日不得安眠,甚至還連累自己子嗣一生不得快活,若再繼續下去,恐怕我們慕容氏遲早會毀在復國大業上麵。」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該徹底放下,至於你這孩子總覺得不復國,便是愧對列祖列宗。」
「想來列祖立國,初衷亦是安民,而非世代廝殺不休,先祖若泉下有知,也不願看子孫為了虛名,攪得天下生靈塗炭。」
「如此捨棄復國,不是背棄先祖,是跳出仇恨輪迴,保全慕容一脈安穩存續。」
「最後若列祖列宗非要怪罪的話,也是由為父一肩擔之,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讓所謂的復國大業毀了自己孩兒的一生。」
楚晟說到這,走到慕容復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復兒,你從小就沒有一日為自己活過,今後該為自己而活。」
「接下來一些時日,為父就在參合莊陪你一些時日,過後還有一些恩怨要去了結。」
慕容復尚未從悵然若失的情緒中走出,就立即開口:
「爹爹,你還要走?」
「當年做下太多錯事,而有些事,不是假死後,就能一筆勾銷的。」楚晟幽幽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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