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報,說有個商旅求見,隻問馮博士在不在帳中。
那商旅穿著一身尋常短褐,他進帳後也不多話,隻從懷裡取出一封沒有落款的信,輕輕放到案上。
信紙被汗浸得有些發軟,邊角皺起。
馮希拆開看了許久。
信上沒有名字,也沒有一句直白的話。問夔州,問守城的人,問降卒和舊吏,最後才繞到孟氏宗室。
他看完,將信遞給柳開。
柳開讀完,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人寫得像隔著門縫說話。」
「前頭問夔州,後頭卻翻來覆去都在問。」
馮希點了點頭。
「他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心裡卻已經把往後的日子算過一遍了。」
柳開看著信上提到的孟氏宗室。
「這種信,怎麼回?」
馮希沒有馬上作答。
夔州剛開城,成都便有人把信送到了歸州軍前。這樣一封信,穿過層層關卡,絕不隻是為了一個人的安危。
城裡已經有人開始掂量,死守下去,到底還能換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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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話不能許得太滿。
回得輕了,來人隻會把它當成一句哄人的空話。回得太滿,又會有人拿著宋軍的許諾去逼旁人站隊,反倒把更多人逼到了死路上。
馮希將信按在案上,提起筆。
「夔州受降之後,守城、守倉、守籍之人,各按所為記功定罪。」
「能約束部曲、交清軍籍、守住倉廩、禁絕劫掠的,功簿上不會少他的名字。」
「趁亂殺降、放火、毀冊、劫掠的,縱已開城,也照軍法處置。」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會兒。
孟氏宗室四字落在紙上,看著不大,背後卻壓著整座成都城的惶恐。
他又寫道:
「孟氏宗室如何處置,自有朝廷裁定。」
最後一行,他落筆很慢。
「亂中能護住百姓、守住倉廩與帳冊的人,這份功勞,朝廷記得。」
寫完,馮希將筆擱下。
「許錄事。」
許惟慎上前。
「照這封答書,把受降條目一併謄三份。峽口寨留一份,前營一份,渡頭驛亭再放一份。」
許惟慎看了看那封信,又看向馮希。
「讓來往的人都看見?」
「讓他們自己看。」
馮希道:「城裡的話傳一夜就會變樣。傳話的人能把一分說成三分,還是白紙黑字靠得住。」
許惟慎緩緩點頭,接過文書。
馮希將回信折好,交給那名商旅。
商旅接信時,手上還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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