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搖頭,牽起勾魂索,往回走。
心裡卻像塞了一團亂麻。
這算什麼?
替王小誌完成輪迴,又回頭偷渡李崇輝——嚴格來說,這是違規的。
陰司律令,替身之鬼先入輪迴,新亡魂化怨,再找下一任替身。
這是「道」,是「規矩」,是無數年月沉澱下來的平衡。
可他偏不。
憑什麼?
憑什麼李崇輝就該困在塘底二十三年?
憑什麼王小誌害人就能解脫,被害的人卻要成為下一個害人者?
他想起爺爺鬼罐子裡的五隻厲鬼。
想起自己把它們一個一個送入輪迴時,玉牒播報的功德。
想起自己這個「萬古不同的陰差」!
亡魂通感,功德坊,晝夜記憶互通,還有這莫名其妙的「超額權限」。
是爺爺布的局嗎?
如果爺爺真有這麼厲害,當年怎麼會被宋家三位長老逼走?
矛盾。
想不通。
他甩甩頭,把這些雜念壓下去。
回到土地廟,解開勾魂索。
李崇輝的魂體茫然飄向暗黃光暈,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自然而然沉入其中。
玉牒震動:
【新亡魂李崇輝引渡完成】
【晉級功德+1】
【流通功德+2】
謝長安看著數字,長舒一口氣。
果然。
普通陰差遇到這種情況,按陰司大道,先送替身之鬼,新亡魂化為怨鬼,再找下一任替身。
但他不一樣。
爺爺鬼罐子裡的五隻厲鬼,他能直接送入輪迴。
這種被規則排斥在外的鬼魂,他也能引渡。
仿佛……權限比普通陰差大得多。
是爺爺布的局嗎?
想不通。
他盤膝坐定,開始修行。
陰差魂魄不受肉身經脈傷勢影響,引氣訣運轉順暢。
《陰司錄》的功法在經脈裡流淌,像一條冰涼的蛇,從丹田爬到指尖,再從指尖繞回丹田。
幾個小時後,張富貴再次從陰霧中凝實。
「長安!」
他大步走來,目光落在謝長安身上,帶著幾分熱切,幾分試探。
「你又在修行?你爺爺留下的功法?」
「對。」謝長安睜眼,「怎麼了?」
張富貴搓了搓手,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那個……長安,你能不能……教教我?」
謝長安看著他。
張富貴的眼神裡有羨慕,有急切,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嫉妒?
「張哥,」謝長安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塵土,「不好意思。」
「這東西我自己都練不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而且……上麵有爺爺批註,非謝家血脈,無法修行。」
張富貴臉上的笑容僵住。
像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低下頭,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抬頭時,眼底的熱情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沉的灰。
「……這樣啊。」
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謝長安沒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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