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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四。
電報紙在林深手裡攥成了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從大連到長白山腳下的靠山屯，隔著一千多裡地。坐綠皮火車，得先到沈陽，再轉通化，最後到白河，中途光等車換乘就得耗上一天一夜。
正常走，絕對趕不上初六。
林深把紙團揣進兜裡，轉身衝出郵電局，直奔大連火車站廣場。
天已經黑透了，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刮。廣場邊上停著幾輛等活兒的吉普車和解放牌大卡車。幾個司機正湊在背風的牆根底下抽煙閒扯。
林深走過去，盯住一個穿著翻毛皮大衣的壯漢。
“師傅，去沈陽，現在走。”
壯漢夾著煙的手停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擺擺手：“大半夜的跑長途？不拉。天黑路滑，給多少錢也不乾，明兒早上再來吧。”
旁邊幾個司機跟著起哄：“小兄弟，這大冷天的，你就是給個金元寶，誰也不願拿命掙啊。”
林深沒廢話。
他拉開棉襖拉鏈，手伸進內兜，直接摸出厚厚一遝大團結。
“啪”的一聲。
十張大團結拍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一百塊。
這年頭，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抽煙閒扯的聲音瞬間停了。壯漢的煙頭差點燙著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遝錢。
“去不去？”林深問。
“去！”壯漢一把將錢抓進手裡，生怕林深反悔似的，扭頭拉開車門，“上車！係好安全帶，今晚老子把這破車當飛機開！”
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連夜衝出了大連市區。
一路狂飆。
臘月初五，中午。
沈陽火車站。
林深從吉普車上跳下來，腿都是軟的。他沒空歇，直接衝進售票大廳。去通化的特快票早賣光了。
他轉頭就往站台跑，趁著檢票員不注意，直接翻過半人高的鐵柵欄，硬擠上了一趟馬上要開的綠皮車。列車員要趕他下去，他掏出五塊錢塞過去，說是家裡出了急事，補張站票。
一路站到通化，再轉車到白河。
臘月初五，半夜十一點。
白河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雪下得有半尺厚。這個時候根本沒有回靠山屯的班車。
林深跑到林場車隊的大院門口，拍開門衛室的窗戶。裡麵一個披著軍大衣的老頭正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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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找輛去靠山屯方向的運木車！”
“大半夜哪有車？明天趕早吧。”老頭不耐煩地揮手。
林深從包裡摸出兩包大前門，外加兩張十塊錢的票子，順著窗戶縫塞了進去。
“人命關天，大爺，幫著喊個司機，這錢是您的跑腿費，車費我另算。”
老頭的手摸到那兩包煙和錢，瞌睡全醒了。他披上衣服就往後院跑。十分鐘後，一輛空載的解放卡車轟鳴著開出了大院。
臘月初六。
淩晨五點。
天還沒亮，靠山屯老榆樹的輪廓在風雪中模模糊糊。
卡車還沒停穩，林深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屯子西頭跑。
冷空氣灌進肺裡，生疼。但他顧不上。
遠遠地，他看見自家院子的倉房亮著昏黃的燈光。
院門沒關嚴，虛掩著。
林深一把推開院門，大步跨進院子。
倉房門開著，王鐵柱正急得在門口直跺腳，嘴裡不停地念叨：“大山爺，您就聽俺一句勸吧！山子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俺看好家。您這大雪天的進鬼見愁，要是出點啥事，俺咋跟山子交代啊！”
屋裡傳來林大山沉悶的聲音：“少扯淡。那小兔崽子去省城瞎逛蕩，指不定啥時候回來。縣裡學手藝的報名費就差那五十塊，過了臘八人家就不收人了。我今天不進溝，他明年還得擱這山裡刨食。”
伴隨著說話聲，是金屬碰撞的哢噠聲。
林大山正坐在矮凳上，給那杆老雙管獵槍壓子彈。他腳邊放著打好的綁腿，一個破舊的帆布褡褳裡裝滿了苞米餅子和幾根粗麻繩。
鬼見愁。
長白山餘脈裡最險的一條深溝。終年不見陽光，地形陡峭，裡麵藏著老參，也藏著黑瞎子和餓急眼的狼群。前世，林大山就是為了湊那五十塊錢報名費，死在了那條溝裡。
“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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