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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雪停了。
天光順著窗戶紙的破洞鑽進來，在土炕上投下幾塊斑駁的亮斑。
林大山一夜沒合眼，就那麼直挺挺地坐在倉房裡，守著那個軍綠色的鐵皮箱子。
林深也沒睡，他把那頭黑瞎子的皮完整地剝了下來，又卸了四條腿和熊膽，剩下的肉，讓聞訊趕來的鐵柱喊了幾個屯裡的年輕人，大卸八塊，抬到了屯子中央的空地上。
天剛亮，韓老四就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昨天那個嚇尿了褲子的二狗，以及另外兩個鼻青臉腫的同夥。
大黑和另一個傷員，昨晚連夜被王富貴找來的爬犁拉去了鎮上的衛生所，能不能保住胳膊腿還兩說。
韓老四的額頭又青又腫，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看見林深，點頭哈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山……山爺，俺們來了。”
他身後那幾個人，手裡都扛著鐵鍬和鎬頭，一個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
林深正在院子裡用雪搓手上的血腥味，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吃了沒？”
“吃……吃了。”韓老四結結巴巴地回答。
“吃了就乾活。”
林深擦乾手，走進倉房，把那個鐵皮箱子抱了出來。
箱子不重，但韓老四看見，腿肚子還是忍不住打顫。
林深沒把箱子給他，而是自己抱著，徑直往院外走。
“跟上。”
韓老四幾人趕緊扛著工具，像一群被牽著繩的喪家犬，跟在林深身後。
林大山也從倉房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半截斷掉的槍托，默默地跟在最後。
這支奇怪的隊伍一走出院子，整個靠山屯的目光就全聚焦了過來。
家家戶戶的窗戶後麵，牆角旮旯裡，都探出腦袋，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看，韓老四他們真來了！”
“這是要去乾啥？還扛著鐵鍬？”
“林山抱著的那個箱子……聽說是從鬼見愁裡頭帶出來的……”
“俺聽說了，裡頭是林衛國的……骸骨……”
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但沒人敢湊得太近。
昨天林深拖著一頭黑瞎子回屯的場麵，已經鎮住了所有人。現在這個架勢，更是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林深對周圍的目光充耳不聞。
他抱著箱子，領著人，一路走到了屯子後山那片向陽的山坡上。
這地方風水好，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靠山屯。
林深選了一棵老鬆樹底下，把鐵皮箱子輕輕放下。
他轉過身，看著韓老四。
“挖吧。”
韓老四不敢怠慢，趕緊招呼手下那幾個混混，掄起鎬頭鐵鍬就開始刨地。
凍土邦邦硬，一鎬頭下去，隻留下一個白點。
“沒吃飯嗎？”林深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飄了過來。
韓老四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老大的麵子了，搶過一把鐵鍬，帶頭賣力地乾了起來。
林深就那麼站在一邊，抱著胳膊，靜靜地看著。
林大山走到箱子邊，蹲下身，用袖子一遍遍擦拭著箱子上的泥土和鐵鏽，動作輕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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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裡人遠遠地圍著，看著這詭異的一幕，竊竊私語。
秀芹也來了，站在人群後麵，手裡拎著個小布包，臉上滿是擔憂。她想上前，卻被她爹老支書一把拉住了。
“別過去，”老支書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山子這孩子，心裡憋著火呢。讓他自己處置。”
坑挖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才挖到一人多深。
韓老四幾個人累得跟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直喘粗氣。
林深走過去，打開了鐵皮箱子的蓋子。
他沒讓任何人碰，而是親手將裡麵的白骨，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撿出來，用一塊乾淨的白布包好。
林大山跪在旁邊，老淚縱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就在林深準備將那件破爛的血衣也一並放入墓穴時，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他摸到了一個硬物，藏在血衣的內襯夾層裡。
林深不動聲色地將那個東西捏在指尖，隔著布料感受了一下。
很小，很薄，像是一個用油紙包起來的火柴盒。
他將東西悄悄滑進自己的袖口，然後把血衣和那枚擦得鋥亮的公安徽章，一同放進了白布包裡。
“爺，讓爹入土為安吧。”林深扶起林大山。
林大山顫抖著手，將白布包輕輕放入坑底。
“填土。”林深回頭，對韓老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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