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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的腳步沒亂。
他甚至沒回頭再看糧站那扇鐵皮門一眼，隻是把胳膊底下的油紙包換了個姿勢，從夾著變成了抱著，用棉猴的前襟蓋住了大半。
動作自然，像是怕冷往懷裡揣東西。
王富貴跟在旁邊，臉上的汗還沒乾透，嘴唇哆嗦著想說話。
“別回頭。”林深的聲音極低。
兩人進了招待所。公社招待所就是兩間平房，土炕，一盞十五瓦的燈泡，被褥疊得歪歪扭扭。值班的大姐登了個記，扔了兩床被子過來，就回裡屋看電視去了。
門一關，王富貴整個人癱在炕沿上。
“他看見了。”
“嗯。”
“那咋辦？他肯定要給關維國報信——”
“讓他報。”
王富貴一愣。
林深把油紙包放在炕上，解開棉猴扣子，從裡麵摸出那本靛藍色的日文筆記本，翻了兩頁，又合上。
“屯長，你聽我說。老趙頭看見了這個包，但他不知道裡麵是什麼。他隻知道我從枯鬆溝那邊回來，手裡多了個東西，然後連夜跑到公社打電話。”
王富貴眨了眨眼，腦子慢慢跟上來了。
“你的意思是……他會猜？”
“他不光會猜，他還會往最值錢的方向猜。”林深把筆記本塞回油紙包裡，“一個十九歲的獵戶，大晚上從山裡跑到公社打電話，懷裡揣著個油紙包——你是老趙頭，你猜這裡麵是啥？”
王富貴咽了口唾沫：“山參？”
“對。”林深把油紙包重新包好，“他第一反應就是山參。這個季節雖然不是挖參的時候，但凍土裡偶爾也能刨出來。一棵年頭夠的野山參，在這年月能賣幾百上千。”
“可這不是參啊……”
“他不知道。”
王富貴的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坐直了身子：“你是說，讓他以為你挖到了參？”
“不用讓他以為。他自己就會往那個方向想。”林深靠在牆上，“明天回屯子之前，我去供銷社買兩包紅糖、一卷棉花。你知道硝參用什麼吧？”
“紅糖水泡……”王富貴的聲音越來越小，“你要做個假的？”
“不用做假的。我隻需要讓老趙頭看見我買了硝參的材料。剩下的，他自己腦補。”
王富貴呆了半晌，忽然打了個哆嗦。
“山子，你這腦子……”
“睡覺吧，明天還有正事。”
林深把油紙包塞進被窩最裡麵，靠牆那側，自己側身擋著。燈滅了，招待所的土炕沒燒透，涼颼颼的。
他沒睡著。
老趙頭看見了油紙包，這是個變數。但變數不一定是壞事。
趙處長說“反著用”——通過老趙頭給關維國喂假情報。之前計劃的是讓老趙頭傳話說地質隊推遲。現在多了一層：讓關維國以為林深在枯鬆溝挖到了值錢的山參。
關維國是什麼人？貪。
一個從省林業廳下海的人，胃口大得能吞下整座礦山。如果他以為靠山屯那片山裡不光有稀土礦，還有野山參——他會怎麼做？
加快動作。
而加快動作，就意味著露出更多破綻。
林深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這步棋，走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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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深就起了。
他沒叫王富貴，一個人出了招待所，沿著後街走到供銷社門口。供銷社還沒開門，但後門的倉庫那邊有人在搬貨。
林深繞到後麵，跟搬貨的小夥子搭了兩句話，花了三毛錢買了兩包紅糖和一小卷藥棉。東西不多，用個布袋子一裝，往胳膊上一挎。
回招待所的路上，他特意從糧站門口過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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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刻意停留，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但糧站的窗戶開著半扇，裡麵有人影晃了一下。
林深沒看那個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回到招待所，王富貴已經醒了，正蹲在地上係鞋帶，一臉沒睡好的憔悴。
“走吧，回屯子。”
“這就走？不吃口飯？”
“路上啃兩口乾糧。”
兩人收拾了東西出了公社大院。走到前街岔路口的時候，林深餘光掃了一眼——糧站的鐵皮門開了，老趙頭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像是在喝早茶。
隔著五六十米的距離，老趙頭衝他們這邊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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