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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社農機站在靠山屯往西四十裡地，騎自行車得一個半鐘頭。
林深沒騎自行車。他跟鐵柱兩個人天不亮就出發，走的是翻山的近道，踩著還沒完全化透的凍土，一個多鐘頭就到了。
農機站就是個大院子，鐵絲網圍著，裡麵停了七八台大大小小的農機具，大部分鏽得不成樣子。最裡頭角落裡趴著一台灰頭土臉的手扶拖拉機，兩個後輪胎乾癟著，車鬥裡長了草。
站長老韓正蹲在辦公室門口刷牙，滿嘴白沫，看見鐵柱帶著個年輕人進來，含糊不清地問：“誰啊？”
“韓叔，我是靠山屯的林山。前兩天讓鐵柱來問過的那台東方紅。”
老韓把牙刷往搪瓷缸裡一插，上下打量了林深兩眼：“你要買？”
“看看先。”
三個人走到那台拖拉機跟前。林深繞著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底盤，又打開引擎蓋檢查。
前世他在工地上開過好幾年拖拉機，柴油機那點毛病，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水箱果然有個裂縫，不大，銅焊能補。皮帶乾裂了，得換新的。電瓶報廢了，得配。油路還通，氣缸沒拉傷——這是最關鍵的。
“韓叔，這車報廢多久了？”
“去年秋天。本來要拉廢鐵站的，一直沒騰出車來運。”
“多少錢？”
老韓搓了搓下巴：“報廢價的話，按廢鐵算——一百二。但這車的發動機還能用，你要是自己能修好，我收你四百。”
“三百。”
“三百五。”
“三百。韓叔，廢鐵才一百二，我加了一倍半了。”
老韓歪頭想了想。這破車在院子裡占地方，上頭催了好幾回讓清理，拉廢鐵站還得搭運費。有人願意掏三百拖走，還求什麼？
“成。你自己弄走。”
林深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遞過去。老韓接了錢，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報廢機械處理單，讓林深按了手印。
“鐵柱，去找兩個充好氣的輪胎。”
鐵柱在院子裡翻了半天，從一堆舊胎裡扒拉出兩個還算囫圇的，滾過來。林深把癟胎卸了換上，又從自己帶的工具包裡掏出一截銅管和焊條——這是他昨天專門讓小孫從公社五金鋪子買的。
修水箱花了一個多鐘頭。老韓站在旁邊看，越看眉毛越往上抬。
“小夥子，你學過機修？”
“以前跟人乾過活，學了點皮毛。”
皮毛？老韓看著那手乾淨利落的銅焊，嘴皮子動了動，沒吭聲。他乾了二十年農機維修，手底下來來去去幾十號技術員，能焊成這樣的不超過三個。
皮帶沒有備件，林深用一根舊風扇皮帶臨時替上——跑得慢點，但能用。電瓶從另一台報廢車上拆了個下來，老韓大方地沒收錢，算是搭頭。
中午十一點，林深坐上駕駛位，踩下離合，拉了三下啟動繩。
“突突突——”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冒了一股黑煙，然後轟地響了起來。
聲音粗啞，但有力。
鐵柱在旁邊蹦了起來，兩隻手在空中亂揮：“響了！響了！”
老韓站在辦公室門口，叼著煙，搖了搖頭。三百塊錢，讓人撿了個大便宜。
林深掛上擋，手扶拖拉機哐當哐當地開出了農機站大門。鐵柱坐在車鬥裡，兩條腿懸在外麵晃蕩，笑得合不攏嘴。
“山子！這玩意兒真帶勁！比我爹那破自行車強一萬倍！”
“坐穩了，路不好走。”
拖拉機在土路上顛簸前行，經過公社大街的時候，兩邊的人紛紛扭頭看。一個穿皮圍裙的鐵匠從鋪子裡探出腦袋，另一個推著板車的老漢差點歪進溝裡。
手扶拖拉機在這年頭不算稀罕物，但一個毛頭小子開著一台拚湊出來的鐵牛，在公社大街上突突突地招搖過市——這畫麵確實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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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在車鬥裡坐得筆直，下巴抬得老高，跟檢閱部隊的首長一個德行。
到靠山屯口的時候，整個屯子都驚動了。
老遠就聽見拖拉機的動靜，男女老少呼啦啦全跑出來了。孩子們跑得最快，赤著腳在泥路上撒歡，追著拖拉機跑了半條街。
“是林山！林山買了鐵牛！”
“謔！東方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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