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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紅拖拉機突突地冒著黑煙，爬上最後一道坡，靠山屯那熟悉的輪廓就在眼前了。車鬥裡的人已經開始騷動，幾個紅石溝的漢子伸長了脖子，像是第一次進城。
“山子，咱……咱這就回來了？”鐵柱坐在林深旁邊，聲音有點飄。他懷裡揣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路上手就沒離開過。包裡是四千多塊錢，一遝遝的大團結，他活了二十年，別說摸，見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回來了。”林深把車速放慢，碾過屯口那段新墊的石子路，車輪發出清脆的響聲。
拖拉機在屯委會大院門口停下時，整個靠山屯都轟動了。王富貴第一個迎上來，搓著手，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山子！順當不？”
“順當。”林深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趙大彪和佟老太也帶著各自屯裡的人下了車，看著林深，眼神裡有探尋，有緊張，更多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期盼。
林深沒多廢話，他拎過鐵柱懷裡那個帆布包，走到院子中央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桌子前，嘩啦一下，把裡麵的錢全都倒了出來。
紅色的百元大鈔，在陽光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屯裡來看熱鬨的人，眼睛都直了。他們一輩子刨地，一年到頭賣糧賣山貨，手裡過的活錢，加起來可能都沒眼前這一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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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次出貨的全款，一共四千八百五十塊。”林深的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現在，分賬。”
他拿出賬本和算盤，秀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了杯水放在他手邊。
“紅石溝，五味子三百二十斤，天麻四十斤，按之前說好的價，刨去兩成統籌，一共是……”林深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劈啪響，“九百二十八塊。趙叔，你點點。”
他數出九張大團結和一堆零錢，推到趙大彪麵前。
趙大彪的手有點抖。他看著那堆錢，又看看林深，這個在紅石溝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眼圈竟然有點紅。他沒數，直接把錢揣進懷裡，對著身後的人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看見了沒？跟著山子乾，有肉吃！”
紅石溝的幾個漢子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下窪子，五味子二百八十斤，按品級折算，刨去統籌，一共七百六十塊。佟老太，您的。”
佟老太沒趙大彪那麼激動，她走上前，拿起錢，仔仔細細地數了兩遍，然後用一塊手帕包好，塞進懷裡最深處的口袋。她對著林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山子，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你。”
林深扶了她一把：“佟奶奶，這是大夥兒應得的。”
接下來是靠山屯的。除了林深自己收的那批，還有屯裡各家湊上來的，林林總總加起來，也分了近千塊錢。王富貴拿著分到屯集體統籌裡的那二百多塊錢，樂得合不攏嘴，當場就宣布，今天所有出工的人，晚上都去他家吃飯，他讓婆娘殺雞。
院子裡一片歡騰。錢，在這個貧瘠的年代，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證明。它讓那些曾經的懷疑、觀望，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信任。
林深把剩下的錢收起來，那是屬於他自己的，將近兩千塊。他把錢交給聞訊趕來的爺爺。
林大山看著孫子遞過來的厚厚一遝錢，沒接，隻是沉默地抽著他的旱煙。煙霧繚繞，看不清他的表情。
“爺，您拿著。以後家裡的錢，您管。”
林大山磕了磕煙袋鍋子，把煙灰在鞋底蹭掉。“我管個屁。你自己的錢，自己收好。別露白，招賊。”
老人說完，轉身就回了自家院子，背影比平時更挺拔了幾分。
人群漸漸散去，各自懷揣著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秀芹沒有走，她幫著林深把賬本和算盤收好，小聲說：“山子哥，你……你瘦了。”
林深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是瘦了點。“沒事，過兩天就吃回來了。”
他從錢裡抽出五十塊，遞給秀芹。“這是你這幾天的工錢，還有獎金。”
秀芹連連擺手：“不要不要，我就是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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