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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景辭還坐在那把金椅上，姿態閒散得如同看了一出好戲還沒儘興。
丁墨軒在禦前單膝跪地，雙手將天子劍托過頭頂，劍鞘上的蟠龍紋正對著丁景辭的臉。
“啟稟父皇，檢閱完畢，兒臣交回天子劍。”
丁景辭沒有伸手去接，他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打量著跪在麵前的丁墨軒，道：“留著吧！朕賞你了！”
丁墨軒托著劍的手僵了一下，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四周的朝臣和皇族勳貴們更是神色各異，空氣裡像打翻了一瓶五味醬，羨慕和嫉妒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更多的是愕然和不安。
天子劍，顧名思義，是天子之劍。
持此劍者，可行生殺予奪之權，可先斬後奏，所到之處如朕親臨。
這樣的東西，交到一個親王手裡，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意味著監國大權也要從東宮挪一挪了？
沒有人敢把這句話問出口，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同一件事。
丁景辭沒有理會任何人的表情，從金椅上站起來，玄色道袍的大袖在風中鼓蕩開來。
他盯著丁墨軒，目光灼灼，當著一眾朝臣和使臣的麵，隻撂下了八個字。
“老四，你很好，非常好。”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便走。
何朗和內侍省幾位秉筆太監急忙跟上，大隊飛魚衛無聲無息地簇擁過來，將那頂黃羅傘穩穩罩在他頭頂。
儀仗在石階上緩緩移動，宛如一條金鱗巨蟒在陽光下緩緩遊走。
城樓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跪了下去。
不是禮節性的虛跪，是真真正正矮了半截身子。
就連那些此前趾高氣揚的各國使臣和特使，此刻也屈了膝，低了頭，沒有人猶豫，也沒有人覺得難堪。
這種尊重不是禮儀教出來的，是剛才那一戰打出來的，是鐵爻突騎的屍骨堆出來的。
直到那頂黃羅傘徹底消失在甬道儘頭，跪了一地的人才陸續直起身來，膝蓋上的涼意還沒散儘，彼此對視的目光裡，都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黃嘉誠第一個動了，他以內閣次輔的身份，領著一眾朝臣走到丁墨軒麵前，臉上堆著笑，拱手的姿態滴水不漏：“明月親王殿下，真是威武。”
丁墨軒笑盈盈打量著黃嘉誠，道：“還是黃閣老配合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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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嘉誠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得像是真心實意：“哪裡哪裡，親王殿下經此一役，聖眷正隆，往後隻怕更是飛黃騰達，扶搖直上了……”
“黃閣老。”
丁墨軒忽然截斷了他的話頭，嘴角笑意紋絲不動，道：“如果本王要入閣，我那二哥會不會暴跳如雷？”
黃嘉誠的笑容在臉上定格了一瞬，但也僅僅是一瞬，下一刻他就重新堆起了更濃的笑意，像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痛癢的玩笑。
“殿下說笑了，此番重振國威，自然少不了太子殿下的幫襯和扶持。”
“若殿下真有入閣之心，那也須由太子殿下出麵舉薦，再交由陛下聖裁，規矩嘛，總是要走的。”
說到這裡，他往前湊了半步，道：“親王殿下，太子殿下早有安排，今晚在武英殿為立功將士大擺慶功宴，賀我大元銳士旗開得勝。”
“殿下是此戰首功之臣，還望早些到場，坐主賓席，協助太子殿下一同論功行賞。”
說著，他後退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躬，道：“臣也得先去張羅慶功宴的事了，失陪，失陪。”
話音落下，帶著身後一幫文武大臣轉身就走。
丁墨軒看著丁墨軒的背影，笑意一分分從嘴角褪去，眼睛漸漸眯成了一條縫。
武英殿，大擺宴席，論功行賞。
老狐狸的尾巴果然藏不了三秒。
鐵爻突騎的血還沒乾透，他就已經替主子把搶功的算盤撥得劈啪響了。
武英殿是東宮議政之地，太子在那裡設宴，就是以儲君之尊替天子犒賞三軍。
酒過三巡，功勞簿上誰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恐怕就不是他丁墨軒說了算了。
這手時機抓得的確狠，剛剛大捷，全軍士氣正盛，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跟太子唱反調。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乾癟的掌聲，一下一下，拍得不緊不慢，在空蕩蕩的城樓甬道裡顯得格外突兀。
丁墨軒回過頭去，一身紅裝素裹的明鏡公主從甬道那頭款款走來，身後跟著幾名侍女，裙擺拖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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