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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啟元和常浩東跪在地上，終究沒能再擠出一個字。
他們咬了咬牙，撐著地麵搖搖晃晃站起身。
跪得太久，膝蓋僵了，常浩東站起來時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回去。
“等等。”
蕭樂瑤的聲音忽然從背後追上來。
兩人停住腳步，脊背繃得筆直。
“把你們的美姬，一並帶走。”
聞言，常浩東和金啟元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比方才跪著時還要難看。
他們轉過頭，目光落在縮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幾個女人身上，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嫌惡，羞恥，還有悲哀。
他們嫌惡的不是這些女人，而是自己。
是那個端著酒杯在武英殿上飄然忘形的自己，是那個被人用妓女和銀子就輕易撬動了忠誠的自己。
“還杵在這兒乾什麼？”
常浩東啞著嗓子朝那幾個美姬吼了一句。
幾個女人如蒙大赦，低著頭匆匆跟上去，裙擺拖過沙土地，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直到他們身影徹底消失在營門外的夜色中，周易準才從篝火旁踱出來，望著那空蕩蕩的營門方向，嘴角浮現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慢悠悠的說了起來。
“我原以為東宮那位手段有多高，收買人心好歹得下點本錢，沒想到連幾個像樣的女人都舍不得，跑到花街柳巷去淘些殘花敗柳來充場麵，嘖，這回是真玩砸了。”
蕭樂瑤緩緩轉過身，用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把周易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如同貓看見了老鼠。
“小相，聽你這話頭，你對那個地方，熟得很啊？”
周易準的譏諷凝固了，嘴唇張開又合上，發現腳下踩了個坑。
“不不不，靜夜郡主誤會了，我……我就是聽人說起過，聽人說起過而已，我這個人向來潔身自好，怎麼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蕭樂瑤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端詳一隻披著人皮的禽獸，那目光裡既有鄙夷也有了然，還帶著一種懶得戳穿你的寬容。
周易準訕訕的拱拱手，笑得比哭還難看：“靜夜郡主，時候不早了，我也先告辭了，過些時日再給諸位帶幾壇好酒來，你們慢慢整頓軍務，告辭，告辭。”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好幾倍，轉眼消失在了黑暗中。
蕭樂瑤望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奸賊，看熱鬨不嫌事大。”
她轉過身，重新麵朝篝火，火光把她眼中冷意和嘴角譏諷都燒成了灰。
篝火旁的幾個人沉默站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校場上那些來不及收拾的殘酒碗碟散落一地，幾隻烤焦的肉串被踩進了沙土裡。
風吹過來，把遠處那些鶯鶯燕燕留下的脂粉味吹散，隻留下篝火熄滅前最後一縷嗆人的煙。
玄武宮。
萬宣在前頭挑著燈籠引路。
丁墨軒跟在後方跨進天命殿的門檻時，殿內燭火已經燒過了小半夜。
他一眼就看見了周斯。
這位被停了職的內閣首輔，此刻端端正正坐在一張圓凳上，背脊挺得筆直，花白胡須在燭光裡泛著銀灰色的光。
旁邊站著何朗，雙手攏在袖中，姿態恭謹而安靜，像是在這裡已經等了很久，又像是一直都在。
八卦高台上，丁景辭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盤膝而坐，雙目微合，道袍大袖鋪展在身側，燭火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地跳著。
似乎這塵世間的俗務根本驚擾不了他打坐修仙的清修。
何朗最先看見丁墨軒，臉上皺紋被笑容擠得堆了起來：“明月親王殿下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聞言，周斯雙手撐著膝蓋要起身行禮，慢吞吞的動作帶著老人特有的遲緩。
丁墨軒快走了兩步，抬手往下虛按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動。
然後，徑直走到八卦高台前，撩袍跪倒，發出一道輕脆的悶響。
“兒臣參見父皇。”
丁景辭睜開眼，居高臨下打量著跪在台前的丁墨軒，嘴角湧起一股意味深長的笑意，如同端詳一件剛從窯裡燒出來的瓷器，滿意得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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