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更不能死。」他瞪我,「死前連卡都沒摸過,多虧啊。」
「你丫是想摸卡嗎?…」
這話要是在別處說,我可能會笑。
可在柳樹窪村口,白布飄著,香火燒著,他這點貧嘴聽起來反倒像給自己壯膽。
我沒逼他。
「你留車上。」我說,「但別睡。車別熄火,燈別開。有人靠近,按三下喇叭。」
老疤劉一愣:「真讓我留?」
「你不懂下麵的路,跟著進去隻會添亂。」
他表情一下複雜起來,又慶幸,又有點不服。
「誰說我添亂?」
我看著他:「你剛才看見白布,差點把關小滿袖子拽破。」
關小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已經破了。」
老疤劉尷尬道:「我那是檢查質量。」
我懶得理他,從車裡拿出手電、雨衣和一根繩子。繩子不是為了乾什麼大事,就是夜裡山路不好走,萬一滑坡或者溝邊塌了,能拉一把。
關小滿也拿了手電,又從駕駛座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插在腰後。
我看見了,但沒說。
跑陰山夜路的人,身上沒點東西,活不到現在。
臨走前,我把黑木匣和信都留在車裡,隻把斷銅鈴、兩張假鈔、白帖和那張舊照片帶在身上。
老疤劉看著我把黑木匣塞到座椅底下,緊張道:「這玩意兒放我這?」
「你不是看車嗎?」
「我是看車,不是看棺材本。」
我說:「這東西比你命值錢。看好它。」
老疤劉一聽「比命值錢」,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值錢也得有命花。」
我拍了拍車門:「別亂碰。」
「知道。」他立刻說,「我老疤劉這點規矩還是懂的。別人東西不亂摸,尤其是死人寄來的。」
我和關小滿往村裡走。
剛進村口,身後的金杯車門「哢」一聲鎖上了。
老疤劉把自己反鎖在裡麵。
關小滿回頭看了一眼:「他真能守車?」
我說:「守不守得住另說,至少他跑得比咱們慢。」
關小滿看我一眼:「你這朋友交得挺實在。」
「裡麵認識的。」我說,「能活著出來的,多少都有點本事。」
「他有什麼本事?」
我想了想:「惜命。」
關小滿沒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村裡的路比我記憶裡窄。
也可能不是路窄,是荒草長得太狠。十年前柳樹窪雖然破,但還有人住。牆根下有柴火,院子裡有雞,村口還有個啞巴老頭賣旱菸。現在什麼都沒了。
隻剩下空院子。
走到村中間時,關小滿忽然停住。
他把手電往左邊一照。
那是一間塌了一半的土屋,門框上掛著半截紅布。紅布顏色很舊,像被雨水泡了很多年。
關小滿說:「我來過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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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問你爹的事?」
他點頭:「當年這裡住著個老太太。她說沒見過我爹的車,但她說了一句話,我一直記得。」
「什麼話?」
「她說,柳樹窪那晚不是進了一輛車,是出來了一輛車。」
我皺眉。
「什麼意思?」
關小滿搖頭:「她不肯再說。第二年我再來,村裡就沒人了。聽說老太太被兒子接走,沒多久就死了。」
出來了一輛車。
這句話聽著簡單,卻很怪。
關小滿他爹那晚開車進柳樹窪,後來車掉溝裡,人死了。老太太卻說,那晚有車從柳樹窪出來。
那出來的車,是不是他爹那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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