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風雪小了些,可天依舊陰沉得厲害,像壓著一層鉛灰色的棉絮。白玉樓簡單收拾了一番。帶著兩個徒弟。
跟著慶春班眾人踏上歸途。白水縣離慶春班有幾十裡山路。牛車走得很慢。車輪碾過積雪。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許青禾坐在最後麵,抱著大衣箱。一路沉默。別人看不見。喜神卻正蹲在箱蓋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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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瞅我。」
「瞅也沒用。」
「他們聽不見我。」
許青禾嘴角抽了抽。索性不理他。前麵。陳四喜和白玉樓正坐在同一輛車上,兩人許久沒說話,直到翻過一處山坡。
白玉樓忽然開口。
「這些年。」
「慶春班過得不好吧?」
陳四喜苦笑一聲。
「能活著就不錯咧。」
「哪敢說好。」
白玉樓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雲衣先生這些年。」
「還唱戲麼?」
陳四喜搖了搖頭。
「不唱咧。」
「從那件事以後。」
「就再沒登過台。」
白玉樓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群山,像是想起了什麼。
「可惜咧。」
「要不是那件事。」
「關中第一角。」
「本來該是他。」
許青禾心頭一動,下意識豎起耳朵。陳四喜笑了笑。
「老栓叔從來不在乎這些。」
「他那人。」
「心思都在箱子裡。」
白玉樓沒說話,許久之後,忽然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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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麼。」
「我這條命。」
「是雲衣先生撿回來的。」
牛車上的眾人同時安靜下來。許青禾更是愣住。白玉樓是誰?如今關中最紅的大角兒,連縣長來了都得等著的人物。竟然欠爺爺一條命?
陳四喜似乎並不意外,隻是默默抽著旱菸。白玉樓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才二十來歲。」
「剛成角。」
「心高氣傲。」
「覺得自己唱啥都成。」
「後來接了一出陰戲。」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複雜。
「戲唱砸咧。」
「那天晚上。」
「我差點死在戲台上。」
風雪呼嘯。
白玉樓沉默許久,卻沒有繼續往下說。許青禾剛聽到關鍵地方。結果沒了下文,差點急死。
「後來呢?」
白玉樓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後來?」
「後來雲衣先生背著大衣箱來了。」
「唱了一夜《送寒衣》。」
「我活下來了。」
說完,便再也不開口。無論許青禾怎麼追問,都不肯再說。氣得許青禾直咬牙,就在這時。
耳邊忽然響起喜神懶洋洋的聲音。
「他說不明白。」
「我給你講。」
許青禾一怔。
「你知道?」
喜神翻了個白眼。
「廢話。」
「我當時就在場。」
「他尿褲子的樣子我都見過。」
許青禾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生怕被別人發現。喜神卻樂嗬嗬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
「你爺和他們沒啥區別?」
許青禾點點頭。
「難道不是?」
喜神咧嘴一笑。
「當然不是。」
「他們是唱戲的。」
「你爺是守戲的。」
許青禾愣住。
「啥意思?」
喜神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白玉樓。
「那種。」
「叫戲師。」
「唱的是戲。」
然後又指了指大衣箱。
「你爺這種。」
「守的是戲。」
「不是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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