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落地洛杉磯時,是當地上午。
飛機停穩以後,乘客陸續下機,廊橋外是明亮的陽光。洛杉磯機場裡人很多,行李車、廣播聲、腳步聲和不同語言混在一起,像一條不斷流動的河。
若瀾跟在葉飛身邊,阮鍾明推著一隻行李箱,祁峰走在稍後的位置,目光習慣性地掃過人群。
出了海關,剛走到接機口,葉飛便看見了幾個人。
馬斯克站在人群外側,穿著深色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神情像是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拉裡·佩奇站在他旁邊,戴著一副墨鏡,表情溫和。黃仁勛則穿著黑色皮衣,手裡拿著一隻文件袋。
三個人站在那裡,和周圍舉著接機牌、抱著鮮花、等待親友的人群格格不入。
葉飛停了一下。
「我沒叫你們來接機吧?」
馬斯克直接道:「我們等不及了。」
拉裡笑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他等不及了。」
黃仁勛看了葉飛一眼。
「我也不想等太久。架構窗口不會一直開著。」
葉飛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原本以為,自己到了美國以後,至少還有一頓飯的緩衝。
現在看來,這些人連路上都不肯放過。
馬斯克已經轉身往外走。
「車在外麵。我們路上說。」
葉飛看向若瀾。
若瀾輕輕點頭。
「走吧。」
機場外陽光刺眼。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車身很長,裡麵改過座位,像一個小型移動會議室。幾個人上車以後,門一關,外麵的嘈雜聲立刻被隔在了玻璃之外。
馬斯克坐在前排側座,等車剛駛出機場,便打開了放在膝上的文件夾。
「這一年,我們沒閒著。」
葉飛靠在座椅上。
「看出來了。」
「我們篩過很多方向。」馬斯克說,「磁約束、慣性約束、磁化靶、脈衝壓縮,還有一些理論路線。大部分都很糟糕,少部分值得繼續燒錢。」
拉裡坐在一側,安靜聽著,沒有急著接話。
黃仁勛把文件袋放在膝上,也沒有打斷。
這一路,顯然是馬斯克準備好的。
他講得很快。
「第一條,傳統磁約束。」
他抽出一頁紙,遞給葉飛。
上麵是一張簡化過的裝置圖。
「托卡馬克,或者類托卡馬克。高溫超導磁體,等離子體實時控製,傳感器陣列,高算力反饋。它最貴,最慢,也最像政府工程。」
馬斯克說到這裡,皺了皺眉。
「我不喜歡它。但我承認,它最接近現實。」
黃仁勛這時才開口。
「這條線需要大量算力。不隻是模擬,而是從裝置設計階段開始,把控製係統和計算平台綁在一起。」
馬斯克點頭。
「所以它適合讓 Jensen參與。他喜歡把所有東西都變成計算問題。」
黃仁勛看了他一眼。
「因為很多問題本來就是計算問題。」
葉飛沒有插話,隻是低頭看著那張圖。
馬斯克很快翻到第二頁。
「第二條,磁慣性路線。」
他的語速明顯快了一點。
「磁場預約束,脈衝壓縮,磁化靶。它不像托卡馬克那樣追求長時間維持,也不像純慣性約束那樣依賴極端雷射係統。它更像工程。」
葉飛抬眼看他。
馬斯克道:「裝置可以做小,實驗可以快速疊代。失敗會很快,但進步也會很快。」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葉飛沒聽懂,又補了一句。
「簡單說,造出來,點火,炸掉,修正,再來。」
拉裡終於笑了一下。
「這句話他一年裡說了很多次。」
馬斯克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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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線風險高,但我喜歡。首先成本低的多,其次它至少會告訴你哪裡錯了。很多大科學工程最大的問題,是它錯得太慢。」
葉飛輕輕點頭。
這句話他同意。
錯得太慢,比錯得太多更可怕。
馬斯克翻到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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