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寫下的三條路線。
拉裡問:「現在怎麼辦?」
馬斯克轉過身,胸口還在起伏。
「我去找人。」
他拿起手機,開始翻號碼。
「NASA,能源部,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還有幾個參議員。」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給自己重新接上電源。
「這不是他們一個辦公室能說停就停的項目。」
葉飛抬頭。
「你有把握?」
馬斯克停了一下。
「沒有。」
他說。
「但我有辦法讓他們付出解釋成本。」
這句話比「有把握」更像馬斯克。
葉飛點點頭。
「項目推進這邊交給你,我暫時做不了什麼。」
馬斯克看著他。
「你呢?」
葉飛把暫停通知重新放回桌上。
「我去做另一件事。」
馬斯克皺眉:「現在?」
「現在。」
「什麼事?」
葉飛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三個名字。
赫菲斯托斯。
伊卡洛斯。
普羅透斯。
這三個名字像三枚剛剛點燃的火種,被人強行罩進玻璃罐裡。火還沒滅,但氧氣正在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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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回到一九九九年的時候,也以為規則是可以利用的。資本市場有規則。公司治理有規則。投資協議有規則。甚至國家之間的博弈,也有一套看似清晰的規則。
隻要足夠聰明,足夠耐心,足夠提前,就能在規則之間找到縫隙。可今天他發現,縫隙的另一端並不總是自由。有時候,是另一堵牆。
過去十年裡,他一直相信網際網路正在消弭邊界。資本可以跨越國境流動,企業可以在不同市場之間擴張,信息更是第一次以接近自由的方式在全球傳播。
但今天,他忽然意識到,那些開放與自由並非沒有前提。
當資本觸碰貨幣,當技術觸碰能源,當企業開始接近權力的邊界時,所有關於全球化的敘事都會迅速讓位於另一套邏輯。
那套邏輯並不新鮮。它甚至古老得像國家本身。
葉飛忽然很平靜。不是因為他不憤怒。而是因為他終於看清了這場遊戲真正的邊界。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
「我和拉裡商量。」
拉裡怔了一下。
「什麼事?」
葉飛看向他。
「有關Google。」
拉裡沒有馬上說話。
幾秒後,他點了點頭。
「去我辦公室。」
若瀾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她忽然發現,從察瓦龍回來以後,自己已經很少看見這樣的葉飛了。不是疲憊,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她無法準確形容的東西。像是一個原本相信道路的人,第一次看見了道路儘頭的牆。
她不知道葉飛要去做什麼。但她忽然有種預感。
今天發生的事,也許會把很多人的命運都推向另一個方向。
兩人離開會議室時,馬斯克已經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Get me someone at NASA. Now.」(幫我接NASA的人。現在。)
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燈光明亮,地毯厚得吸掉了所有腳步聲。葉飛和拉裡並肩往前走。
沒有人說話。
直到進入電梯,拉裡才開口。
「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葉飛看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
「我預料到會有人搗亂。」
「但沒想到這麼快?」
葉飛道:「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直接。」
拉裡沉默了一下。
「你想讓我做什麼?」
葉飛沒有回答。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層層跳動。他忽然想起九年前,自己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網際網路的力量時,並不是因為某個商業模式,也不是因為某家公司上市。
而是因為信息第一次開始繞過舊的門。過去,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報紙,電視,銀行,政府,交易所。門決定誰能進去,誰隻能在外麵等。
Google改變的是信息的門。可權力的門還在別人手裡。錢的門還在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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