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留在各自樓層。遠處不斷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電梯停在六樓後久久沒有離開,幾名瑞士警察從另一端快步走近,開始詢問最早發現現場的人。
祁峰從消防通道返回,臉色陰沉得可怕。
「人跑了。」
葉飛抱著小諾停下腳步。
「從哪裡?」
「西側消防梯。監控拍到他換過一次外套,戴了帽子,從酒店後勤出口離開。外麵有人接應,車牌是假的。」
「多久以前?」
「不到十五分鐘。」
葉飛望向阮鍾明。
阮鍾明啞聲道:
「他開槍以後就走了。我隻顧著給老葛止血,沒能追上去。」
「這不是你的錯。」葉飛道。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讓若瀾感到害怕。
她太了解葉飛。真正的憤怒從來不會讓他失去控製,反而會將他所有外露的情緒一層層壓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祁峰繼續道:
「我已經讓人查所有出口和附近道路,也把他的照片交給了瑞士警方。但他準備充分,護照和身份可能不止一套。」
「先封住機場和火車站。」葉飛道,「查法國邊境,重點查租賃車輛和臨時更換的車牌。不要隻盯周廷安這個名字。」
「明白。」
祁峰轉身離開前,視線在小諾身上停了一瞬。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有說,隻抬手重重按了一下葉飛的肩膀。
小諾似乎聽見了他們的交談,又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
她隻是靠在葉飛肩頭,忽然很輕地問:
「爸爸會不會冷?」
葉飛的身體僵住了。
若瀾眼中的淚水再次湧上來。
「不會。」她俯身靠近小諾,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溫柔,「醫生在陪著他。」
「他晚上沒有吃飯。」
「我知道。」
「我給他留了甜品。」
若瀾沒有回答。
那隻裝著甜品的紙盒還躺在走廊另一端。剛才掉落時盒蓋已經鬆開,奶油和蛋糕從裡麵滑出來,被匆忙經過的人踩過一腳,在地毯上留下淩亂的白色痕跡。
可是葛秋生沒有機會再吃到它了。
小諾沉默了片刻,又問:
「他是不是因為我生氣了,所以沒有回來?」
「不是。」
葉飛幾乎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聲音沉穩而清晰。
「他離開的時候沒有生你的氣。」
「可是我沒有跟他說再見。」
「他知道。」
「我還說他每次都騙人。」
葉飛閉了一下眼。
「他也知道你不是認真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你爸爸。」
小諾像是終於被這句話擊中,剛剛稍微平復下去的哭聲再次從胸腔深處湧出來。她沒有再掙紮,隻將臉埋得更深,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葉飛抱著她走回房間。
若瀾替他們推開門,將窗簾全部拉上,把湖岸那些依舊明亮的燈火擋在外麵。幾個小時前,小諾還站在這扇窗前挑選第二天合影時要穿的衣服;此刻那些衣服仍整齊鋪在床尾,手機也放在桌上,屏幕停留在相機界麵。
若瀾將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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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飛在沙發邊坐下,小諾仍不肯從他懷裡離開。若瀾倒了一杯溫水,女孩沒有喝,隻是茫然望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
外麵的世界依舊在高速運轉。
警察詢問證人,安保人員調取監控,祁峰不斷撥出電話,瑞士警方開始搜查邊境。白色報告帶來的消息還在各大媒體上擴散,無數人仍在討論普羅透斯是否會改變能源和航天,討論葉飛與馬斯克的演講是否過於理想主義。
可在這個房間裡,所有那些宏大的詞都失去了意義。
這裡沒有未來,沒有文明,沒有人類共同承擔的責任。
這裡隻有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女孩。
以及三個再也無法回到晚餐之前的人。
阮鍾明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整個人仿佛在幾個小時裡蒼老了許多,肩背微微佝僂,雙手上仍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他望著小諾,眼中壓著一種幾乎無法承受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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