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粉,從額頭一直糊到下巴,連脖子上都撲了一層。
眉毛畫過了,細細的兩道,擱在那片白粉上麵,挑著尾巴,嘴唇塗了紅,紅得發暗,可那暗紅底下的唇形是薄的。
最先看的,到底還是眼。
那雙眼半垂著,睫毛長,可睫毛底下的東西是空的——一如他所見的其他人那般的。
瞳仁在那層白粉映襯之下顯得極黑,黑而無光,是擦乾了油的燈盞。
她跪在隔扇外的木廊上,兩手擱在膝前的地板上,十指並著,彎腰伏下去。
「飛鳥先生,我叫結城明日奈。」
她的嗓子很低,顯得格外的沒有力氣,像是沒吃飽一般的,每個字說出來,都是輕飄飄地往下掉的,落在地板上便散了。
「父親吩咐我——來伺候先生就寢。」
她說「伺候」二字的時候,兩隻手在地板上往前推了半寸,身子又低了一截。
沈既白坐在矮幾旁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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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麵前這個人從頭到腳過了一遍。
淡粉的著物,銀灰的腰帶,白粉糊麵,暗紅塗唇——這一套妝扮,他在上輩子的日本史課本插圖裡見過。
可如今看來,到底是多出了幾分的恍惚。
那是花魁的裝束,不,說是花魁倒也有些不準確了——花魁的妝更濃,更艷,層次更多。
可眼前這個,是從花魁的路數裡頭撿了半套來用的,用得不熟練,白粉有的地方塗厚了,顯得毫無生機,又有的一片漏了,露出底下一小塊本來的膚色。
一個武家的女兒,塗上花魁的妝,在夜裡被送到客人的房間門口。
這樁事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可沈既白到底沒有動。
他兩手擱在膝上,脊背靠著壁板,看著跪在門口的那個姑娘。
眼神裡的東西是如此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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