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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瘦高男人，四十出頭的樣子，正翹著腳看報紙，桌上一杯茶，旁邊堆了半人高的卷宗，全蒙著灰。
“同誌，我想谘詢個法律問題。”
瘦高男人放下報紙，推了推眼鏡，打量了蘇玥兩秒。
“坐。”
蘇玥坐下來，把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同誌，如果區工商所以補充材料為由把申請退回來，這個十五天的期限，從什麼時候開始算？”
瘦高男人推了推眼鏡：“從他們收到你第一次提交的完整材料那天開始算。退回補充材料這個動作，如果沒有法規依據，不構成合法的中止理由。”
蘇玥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日期。
她第一次提交材料是在二十天前。
十五個工作日，已經過了。
“如果按這個條款，他們已經超期了。”
瘦高男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你要是覺得自己的權利受到了侵害，可以走複議。”他說，“當然，這條路比較慢，也比較得罪人，你自己掂量。”
蘇玥把那本小冊子還回去。
“同誌貴姓？”
“免貴姓陳，陳立本。”
“陳同誌，謝謝您。”
“分內之事。”陳立本重新翹起腳，拿起報紙，“這年頭，願意自己跑來查法條的老百姓不多。”
蘇玥出了法律顧問處的門，深深吐出一口氣。
手裡有武器了。
回到廠裡，絲杆已經裝好了。
孫師傅正讓周安辰試車，銑床嗡嗡地轉著，走刀平穩，沒有之前那種哢哢的異響。
“成了。”孫師傅說了兩個字，拄著拐杖回他那把破椅子上坐著去了。
蘇玥把周安辰叫到一邊，把上午的情況說了。
周安辰安靜地聽完，問了一句：“明天檢查的時候，我乾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乾。他們來了，你就正常乾活。車間裡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別收拾得太刻意，也別太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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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跟他們對接？”
“我。”
“就你一個人？”
“夠了。”
周安辰沒再說什麼，回了車間。
蘇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間門口，低頭把挎包裡那兩頁筆記又看了一遍。
下午，她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去大雜院挨家挨戶敲門，請鄰居們明天上午到廠子來參觀。
理由？光華五金加工廠公開日，歡迎群眾監督。
張大媽第一個響應：“去！必須去！”
王大媽也拍了胸脯：“小蘇，你就放心，有我們在，誰也別想搞鬼！”
到了傍晚，消息已經傳開了，明天上午，工商的人要來查光華五金廠。
附近幾個院子的大媽大爺們，摩拳擦掌。
對他們來說，這比看電影還熱鬨。
檢查那天，蘇玥四點半就起了。
她沒有穿平時乾活的藍布衫，而是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襯衣，頭發紮得利利索索，腳上蹬了雙半新的黑布鞋。
周安辰看了她一眼，沒評價著裝，隻說了句：“早飯多吃點。”
饅頭就鹹菜，蘇玥吃了兩個。
七點半，她到了廠裡。
孫師傅已經在了，正坐在車間門口的小馬紮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茶。
“孫師傅，您今天不用來這麼早。”
“我不是來幫你的。”孫師傅哼了一聲，“我來看看哪個龜孫敢動我的機器。”
王師傅和李師傅也先後到了。兩個人把各自管的設備和工位又擦了一遍，工具擺放得跟展覽似的。
八點剛過，大雜院的群眾代表團浩浩蕩蕩地來了。
打頭的是張大媽，後麵跟著王大媽、趙大媽，還有七八個老頭老太太和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半大小子。
人手一個小馬紮，有幾個還帶了毛線活和瓜子。
這架勢，不像來監督的，像來看大戲的。
周安辰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院子裡這陣仗，嘴角抽了兩下。
蘇玥把群眾們安排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坐好，囑咐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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