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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師傅被炸得一激靈，搪瓷缸子差點扔了，等看清是蘇玥在放鞭炮，罵了一句要死了，又坐回去了。
王師傅從倉庫探出頭來，滿臉灰塵地喊：“怎麼了這是？過年了？”
蘇玥把那個紅色的營業執照舉起來，朝著車間的方向晃了晃。
“過年不過年的不好說。但從今天開始……”
她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是合法的了！”
鞭炮的碎紙屑在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被蘇玥掃得乾乾淨淨。
營業執照掛在辦公室的牆上，用圖釘釘的，四個角都釘了，端端正正。孫師傅拄著拐杖過來瞅了一眼，評價了兩個字：“醜。”
“那是國徽，您老別挑。”
“我說的是你釘的位置，歪了。”
蘇玥站遠了看了看，確實歪了一點，左邊高右邊低。她搬了把凳子上去調，調了三回，孫師傅才哼了一聲，走了。
執照到手，有些事就得往前趕了。
蘇玥當天中午把三位師傅和周安辰叫到一起，在車間外頭的空地上開了個會。
說是開會，其實就是蹲在樹蔭底下，一人一碗白開水。
“執照拿到了，接下來的事比拿執照更難。”蘇玥開門見山，“水泵廠那邊的訂單，目前是我們唯一的固定客戶。靠一家吃飯，風險太大。”
王師傅嗯了一聲：“你打算怎麼辦？”
“擴客戶，提產能。”蘇玥掰著手指頭說，“第一，水泵廠的長期供貨協議得儘快簽下來，價格可以讓一點，量要鎖住。”
“第二，我這幾天跑了城南幾個鄉鎮企業，有兩家有加工需求，一家做閥門，一家做柴油機配件，技術上能不能接，得孫師傅和王師傅看看。”
她從挎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零件草圖，標注了尺寸和公差要求。
孫師傅接過去看了半天，指著閥門那張：“這個沒問題，普通車削加鑽孔，我閉著眼睛都能乾。”
又看了柴油機配件那張，眉頭皺起來：“這個麻煩。精度勉強夠，但效率上不去。一天撐死出八件。”
“八件夠不夠？”
“看人家要多少。”
“月需求一百五十件。”
孫師傅把圖紙放下，搖頭：“趕不出來。除非加設備，或者加人。”
蘇玥沒接話，把兩張圖紙收好。
這個問題她想過，但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
加設備要錢，加人也要錢，賬上的餘額她比誰都清楚。
“閥門的活先接。柴油機的事，我再想想。”
散會後，周安辰跟著她回了辦公室。
“你想接那個柴油機的單子。”
“想。利潤比閥門高三倍。”
“可孫師傅說了，產能跟不上。”
蘇玥翻開賬本，在一個數字上畫了個圈。上個月的毛利，刨掉原材料、水電和三位師傅的工資，剩下不到四百塊。
“如果水泵廠的長期協議簽下來，每月穩定出貨，利潤能再漲兩百。攢兩個月，夠買一台二手設備。”
“兩個月。”周安辰重複了一遍，“柴油機廠能等兩個月？”
“等不了。”蘇玥合上賬本，“所以我在想另一條路。”
“什麼路？”
“借錢。”
這兩個字從蘇玥嘴裡說出來，分量不輕。她這個人的脾氣，周安辰了解，能不求人絕不求人。
“找誰借？”
“信用社。”
周安辰沒說話。
集體企業貸款這事，他聽人提過，手續繁瑣，而且額度小，利息不低。
更關鍵的是，他們這個廠子才剛拿到執照，連一個完整的季度報表都沒有，信用社憑什麼貸給你？
蘇玥看出他在想什麼：“我去摸摸情況，不一定能成。但總得試。”
下午，蘇玥騎車去了城南，先到水泵廠找了采購科的老陳。
老陳正在辦公室裡跟人吵架，是跟供應商吵，嗓門大得走廊裡都能聽見。
蘇玥在門外等了十分鐘，裡麵的供應商灰頭土臉地出來了。
蘇玥敲門進去，老陳還在喘粗氣。
“蘇老板，你來得正好。”老陳灌了一口水，“你們上批交的那個泵軸套，質檢那邊全過了，一個不合格的都沒有。”
“那是應該的。”
“應該？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三家供應商，就你們一家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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