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寶頓了一下。
「五十四塊。刨去鋪麵租金三十、布料周轉、損耗磨損，到手能剩多少？」
林小茹的臉白了一下。她算成本算得細，但總帳沒往這個方向盤過。
趙家寶伸出第二根手指。
「手工做衣裳，產能就這麼大。靠量走不通——除非再買三台縫紉機再雇五個人。咱現在有這條件嗎？」
沒人說話。
「走不了量，就走價。」趙家寶把話落下來，「一件賣十二塊，成本兩塊三，賺九塊七。同樣四十五件，到手四百三十六。夠不夠？」
徐冬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數學她算得明白，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可是——」她抓了抓腦袋，「十二塊一件啊，家寶。鎮上誰家能花十二塊買件襯衫？種一年地的人，全家攢一年也就攢個百來塊。你這一件衣裳頂人家一個月口糧了！」
趙家寶點頭：「你說得對。種地的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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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誰買？」
「不種地的人。」
徐冬冬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趙家寶往前傾了傾身子。
「冬冬，你知不知道，去年到今年，光咱們縣就平反了多少人？」
這話一出來，關彤彤和李妮兒的表情同時變了。
趙家寶接著往下說：
「前些年被打倒的那批人，這兩年一個接一個恢復了。教師、乾部、工程師、廠長——平反之後，上麵補發工資。有的人攢了五六年的工資一次性發下來，手裡突然多出幾百上千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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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屋裡沉一沉。
「這些人，憋了多少年了？穿不敢穿、吃不敢吃、出門縮著脖子怕人認出來。現在翻身了，頭一件想乾的事是什麼？」
關彤低聲接了一句：「體麵。」
「對。」
趙家寶拍了下大腿：
「體麵。穿件像樣的衣裳出門，讓人看——老子回來了。這種人不差錢，差的是東西。供銷社那些個灰撲撲的衣裳他們看不上，百貨大樓又遠在省城，輪不著跑那一趟。」
他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件藕粉色的方領襯衫，抖開了。
「這件衣裳的版型、麵料、做工，擱在省城百貨大樓賣十五到十八。在萬山鎮賣十二，貴不貴？」
屋裡沒人接話了。
趙家寶把襯衫搭回桌上。
「不光平反的人。鎮上供銷社的主任、糧站的站長、信用社的會計——誰家沒點家底？逢年過節走親戚、閨女出嫁、兒子相親，有麵子的衣裳是剛需。他們不是買不起，是買著。」
李妮兒這時候開了口，聲音不大但穩。
「你的意思是……咱們不跟供銷社搶生意。」
「供銷社賣的是大路貨，要票、排隊、款式老。咱們賣的是不一樣的東西。」
徐冬冬湊過去看了半天，嘴裡念叨著那幾行字，表情從不可置信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
「那……真有人來買？」
「來不來，開業那天就知道。」趙家寶把紙收起來，「賣不出去，我降價。賣得好——就這個價，一分不讓。」
關彤彤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抬頭：
「那我縫得就不能糙了。十二塊一件，針腳歪一點人家都能挑出來。「
「所以妮兒姐檢查這關不能鬆。」趙家寶看向李妮兒，「之前的標準繼續保持，甚至更嚴。賣高價，就得對得起這個價。」
李妮兒點頭，沒有猶豫。
林小茹翻開本子，筆尖懸在紙麵上。
「家寶哥……那我把新的定價記下來？」
「記。」
筆尖落在紙上，沙寫了幾行。林小茹寫完抬起頭，眼圈有點紅，但聲音穩住了。
「那我之前寫的那個方案……」
「你的算法沒問題。」趙家寶看她一眼，「薄利多銷在有產能的時候是對的，你錯的不是思路，是沒算到產能瓶頸。」
林小茹使勁點了下頭，把之前那頁翻過去，在新的一頁最上麵寫了三個字：「產能限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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