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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高”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紮進了林野的耳朵裡。
他眼前甚至閃過了手術台上那刺目的紅,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有什麼辦法?”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白奇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為他也要說出“不可逆”那三個字。
“有一個法子,很險。”白奇終於開口,他走到窯洞角落,指著那台簡陋的手搖離心機旁,一個裝著少量沉澱物的玻璃皿,“用鈰元素做強化誘導,在特殊培養基裡,做一批低劑量免疫促進劑。”
林野的眼睛亮了。這是個超前的思路,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可行性。
“但是,”白奇的話鋒一轉,潑下一盆冷水,“原料隻有這些,是上次從那批戈壁樣本裡分離出來的殘渣。這點量……根本不夠做一個完整的療程。”
“我來想辦法!”林野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我立刻聯係彥深,讓他不惜一切代價調集材料!”
他轉身就要去拿電話。
“不用了。”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顧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了起來,正靜靜地看著他們。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她聽到了。
她平靜地打斷了他們所有的計劃,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先把反訴的事做完。”
她掀開毛毯,重新坐回那台冰冷的德文打字機前,目光落在那堆複雜的文件上。
“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
窯洞外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白奇攔住了追出去的林野。
“你聽她的?”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近乎憤怒的火焰,“等反訴打完再治?——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林野的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當然知道不能等。可那是顧檸,是那個寧願自己扛下一切,也不願拖累任何人的顧檸。
“她不會同意的。”林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不會停下。”
“那就瞞著她!”白奇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勁,“你是醫生,我也是!救人,什麼時候需要病人同意了?”
林野猛地抬起頭。
白奇死死盯著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材料,你去弄。不管用什麼辦法,用多快的速度,給我弄來。”
“治療方案,我來定。我會把藥混在她每天喝的安胎藥裡,她察覺不出來。”
老人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抓住了林野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
“林小子,你聽著,”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請求,更多的,是一種命令,“這件事,不用告訴她。”
寒風卷起地上的黃沙,迷了人的眼。
林野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老人,看著他眼睛裡那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護住顧檸的瘋狂,和他自己心底那份洶湧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重疊在了一起。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已褪去,隻剩下一種沉靜的、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對著白奇,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在顧檸的事情上,選擇站在她的對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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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第一次,與這個古怪的老人,結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夜色如墨,寒風在窯洞外嗚咽,像野獸的低吼。
林野端著一碗剛溫好的水走進來,腳步很輕。
與白奇結下的那個同盟,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口。他看著坐在煤油燈下的那個背影,瘦削,單薄,卻又像一杆在狂風中挺立不倒的標槍。
她麵前,那台冰冷的德文打字機,是他的“體貼”,也是他的謊言。
他不敢想象,當她知道自己和白奇瞞著她用藥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可他沒有選擇。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向那萬劫不複的深淵。
顧檸沒有回頭。
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的工作裡。
單手打字,比她想象中更耗費心力。右手在陌生的德文鍵盤上摸索、敲擊、出錯、退格,再重新來過。每一個字母,都像是從她的意誌力裡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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