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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洞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顧檸接了過來，右手因為長時間的敲擊而有些僵硬，她用左手的手指笨拙地展開傳真。
上麵的英文法律術語密集而繁瑣，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最關鍵的那幾行。
遠星科技訴德利斯集團不正當競爭及專利侵權反訴案，定於四個半月後，在荷蘭海牙國際仲裁中心，正式開庭。
雙方證據交換的最終截止日期為——開庭前六十天。
窯洞裡一片寂靜。
顧檸的目光落在紙上，手指無意識地在那行日期上輕輕摩挲。
四個半月……
開庭前六十天，就是兩個半月後。
她的腦子飛速地計算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窯洞裡每一個人緊張的臉，最後，落在了林野身上。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數據。
“證據交換截止那天……”她頓了一下，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剛好是預產期前兩周。”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馬良的臉瞬間白了。預產期前兩周，那是什麼概念？那是孕婦最需要靜養、身體負擔最重、最危險的時候！
白奇的臉色也沉了下去，手裡的搪瓷缸子被他捏得發出“咯吱”的輕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顧檸的身體狀況，根本經不起最後階段任何一點高強度的壓力和長途奔波。
窯洞裡的空氣，仿佛被這句話抽乾了，變得凝滯而沉重。
所有人都看著顧檸，又下意識地看向林野，仿佛在等待一個宣判。
林野一直沉默著。
從顧檸說出那句話開始，他就一直沉默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幾秒鐘後，就在白奇準備開口，用他那套不容置喙的命令語氣讓顧檸放棄的時候，林野說話了。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進這片死寂的湖麵。
他說：
“那就在預產期之前打完。”
整個窯洞，落針可聞。
白奇的嘴巴半張著，準備說出口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臉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林野的目光從顧檸臉上移開，掃過在場每一個震驚的人，最後，再次落回她身上。
他迎著她那雙清明冷靜的眼睛，一字一頓，極其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讓白奇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的話。
“我陪你去海牙。”
搪瓷缸子在黃土地上砸出一個坑。
水花四濺。
白奇幾步跨過地上的水漬，乾枯的手指直指林野鼻尖。
“你瘋了？”老人嗓門拔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野臉上，“去海牙？十幾個小時長途飛行！她現在這身子骨，經得起折騰？你要她的命？”
林野站直身體，任由老人指責。
他目光越過白奇的肩膀，落在後方的顧檸身上。
她還坐在打字機前，右手懸在半空，維持敲擊鍵盤的姿勢。
兩人視線交彙。
林野嗓音發沉：“留她在這，她肯安心養胎？”
白奇被噎住了。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轉頭去看顧檸。
顧檸視線偏轉，落在桌麵上堆積如山的案卷上。
她根本停不下來。
遠星科技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心血。季家和德利斯聯手設局，要把她和遠星一起送進墳墓。退一步，萬劫不複。
白奇咬著牙，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比劃。
“行！你們兩個後生有種！”老人一把掀翻旁邊的竹筐，草藥散了一地，“真出了事，老頭子我可不管收屍！”
丟下這句氣話，白奇怒氣衝衝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人腳步頓住。
他回頭，惡狠狠剜了林野一眼：“去查查荷蘭那邊哪家醫院產科最好。老子要把家夥什全帶上！”
門簾摔下。
窯洞內重歸平靜。
馬良咽了口唾沫，彎腰去撿地上的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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