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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寧沒理會身後童柔帶著哭腔的呼喊，隻是將她身上的外袍裹得更緊了些。
他轉過身，麵向那個剛剛投誠，還跪在地上的前任百戶。
“李虎。”
“屬下在！”李虎一個激靈，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
方寧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那一百多個剛剛換上破爛衣甲，神情各異的兵丁身上。
“你的投名狀，現在就給老子交上來。”
李虎心頭一凜，他知道，這是方寧給他的第一個考驗。
“大人請吩咐！”
“帶著你的人，跟我走。今天，我讓你親眼看看，跟著我方寧，是怎麼殺人的。”方寧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他不再多說半句廢話，拎著刀，大步流星地朝著軍戶所的入口走去。
李虎不敢有絲毫遲疑，吼了一嗓子：“全體都有！跟上！”
一百多號前千戶所的精銳，加上陳小六、範通帶著的黑熊嶺殘兵，彙成一股鋼鐵洪流，跟在方寧身後。
沉重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回蕩，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一個聞聲探出頭來的軍戶心上。
“天爺啊，寧哥兒……不，方大人他真的帶人回來了！”
“這……這得有一百多號人吧？全是披甲的！”
“趙虎那狗東西完了！”
黑熊嶺軍戶所的校場，此刻已經變了天。
趙虎穿著一身嶄新的皮甲，腰間挎著從小旗官武庫裡“借”來的環首刀，正誌得意滿地坐在一條長凳上。
他的腳邊，跪著七八個婦人和半大的孩子，全是昨天跟著方寧去鐵鎖寨血戰的弟兄家眷。
陳小六的老娘和妹妹，就在其中。
幾十個平日裡跟著趙虎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此刻都換上了兵丁的衣服，手裡拿著從武庫裡翻出來的長矛，耀武揚威地將這些婦孺圍在中間。
“都給老子聽好了！”趙虎站起身，用刀鞘拍了拍一個地痞的臉，“方寧那反賊要是敢回來，你們就給老子把人質往前推！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讓他手下弟兄的家人給他陪葬！”
“虎哥放心！他方寧隻要敢露麵，咱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投鼠忌器！”地痞諂媚地笑著。
趙虎得意地哈哈大笑，他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劉千戶已經下了死命令，方寧此去上陽郡，必死無疑。他現在占了武庫，拿了人質，等千戶所的大軍一到，他就是平叛的第一功臣！
到時候，這黑熊嶺，還不是他趙虎說了算？
就在他暢想未來的時候，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巷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開進，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校場上的喧嘩聲瞬間消失了。
趙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疑惑地朝著巷口望去。
“什麼動靜？”
一個地痞伸長了脖子，結結巴巴地回話：“虎……虎哥，好像……好像是有人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出現在巷口。
是方寧。
他還是那一身破爛的衣服，手裡還是那把卷了刃的鐵環刀，一個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趙虎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方寧！你個蠢貨，還真敢一個人回來送死！”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陳小六那年僅十二歲的妹妹，將冰冷的刀刃架在了女孩的脖子上，衝著方寧瘋狂叫囂。
“方寧！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能打嗎？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就讓她血濺當場！”
被抓著的女孩嚇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巷子口的方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
他隻是輕輕抬了抬手。
下一秒，趙虎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在方寧身後，一隊，兩隊，三隊……
一排排身披鐵甲、手持長刀的兵丁，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狹窄的巷子裡湧了出來。
他們沉默地散開，像一張無情的大網，將小小的校場圍得水泄不通。
一百多雙冰冷的眼睛，一百多把出鞘的鋼刀，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芒。
李虎，那個趙虎隻在千戶所遠遠見過一麵的悍將，此刻正像一尊鐵塔，矗立在方寧的身側。
“咕咚。”
趙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隻覺得兩腿發軟，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他不是去上陽郡送死了嗎？
他怎麼會帶著千戶所的兵回來？！
“趙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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