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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守府。
這三個字，像三座無形的山，轟然壓在了長街之上。
周圍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幾分。
李虎和他身後那十幾個弟兄，臉上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散去，就瞬間凝固。他們可以跟著方寧砍翻劉千戶，可以當街逼死王富貴，因為那都是上陽郡內部的爭鬥。
可郡守府，那是整個上陽郡的天！
方寧坐在馬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夾著那份文書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看著林修，忽然笑了。
“林僉事，你這玩笑可不好笑。我一個小小的總旗，怎麼就入了郡守大人的法眼了？”
林修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山腳下的一塊石頭，礙不著山頂人的眼。”
他頓了頓，話裡有話地繼續說：“可如果這塊石頭，砸了山頂人養在山腰上的一條狗呢？”
狗？劉千戶？
方寧瞬間明白了。
劉千戶，不是沈守備的人，也不是他自己的人，而是郡守府養在軍戶所的一條狗！
他扳倒了劉千戶，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打了郡守府的臉。
難怪王富貴有膽子拿著一份偽造的手令就敢在城裡設伏，他的底氣，原來是來自郡守府。
“所以，今天這兩份手令，一份是郡守府的，一份是守備大人的？”方寧問。
“聰明。”林修讚許地點了點頭，“上陽郡的天，要變了。方總旗，你得選好，自己要站在哪一邊。”
這哪裡是讓他選，他早就被沈守備當成棋子，推到了和郡守府對立的棋盤上。
“我有的選嗎？”方寧反問。
林修笑了笑，沒接話，隻是指了指不遠處那座朱門大戶：“王富貴的家產，沈大人說了，你們黑熊嶺的人，隨便拿。”
“算是給弟兄們的安家費，也是你這把刀的磨刀錢。”
方寧沒說話，隻是對著身後的李虎一揚下巴。
“聽見了嗎？”
李虎一個激靈，立馬挺直了腰板，興奮地吼道：“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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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財了！這次是名正言順地發大財！
“帶弟兄們去！”方寧的聲音不大，“金銀細軟、糧食布匹，能搬走的全都搬走！一根線都別留下！”
“是！”
李虎帶著那十幾個親兵，嗷嗷叫著就衝向了王富貴的府邸，那興奮勁，比剛才砍人還足。
長街上，很快隻剩下林修和方寧，以及那些正在清理現場的城防軍。
“方總旗，胃口不小。”林修看著李虎等人遠去的背影，意有所指。
“一百多張嘴等著吃飯，胃口小了，會餓死。”方寧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看著林修，忽然又問：“林僉事，你今天來得，很及時。”
林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一直都在。”
方-寧懂了。
林修從頭到尾都在暗處看著，看著他被王富貴逼入絕境，看著他手下的兵丁臨陣倒戈。
直到最後，方寧用自己的手段穩住了局勢，林修才現身，拿出那份真正的手令，來收拾殘局。
這個人，或者說他背後的沈守備，不僅是在利用他，更是在考驗他。
考驗他夠不夠狠，夠不夠聰明，夠不夠資格當一條好用的“瘋狗”。
“沈大人到底想讓我做什麼？”方寧乾脆把話挑明了。
“沈大人沒想讓你做什麼。”林修搖了搖頭，“他隻是想看看，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狼，能咬死多少條自以為是獵人的狗。”
林修走到方寧的馬前，壓低了聲音。
“方寧，上陽郡這潭水，太靜了。沈大人需要有人把它攪渾，越渾越好。”
“你是那根最合適的攪屎棍。”
方寧聽著這毫不客氣的比喻，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攪屎棍？”他咧嘴一笑，“我喜歡這個稱呼。不過，當棍子可以，總得給點好處吧？”
“王富貴的家產，還不夠嗎？”
“錢是錢，命是命。”方寧看著他，“我替沈大人辦事，得罪了郡守府，他們要我的命，沈大人保不保？”
林修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隻要你在上陽郡的地界上，沈大人就能保你。可你要是出了上陽郡……”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方寧心裡有了底。
他現在就是被沈守備圈養在軍戶所的一把刀，隻能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撲騰。一旦越界，死活不論。
“最後一個問題。”方寧說，“王富貴府裡，除了錢，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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