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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你的命來換，夠不夠？”
方寧的聲音不高，平鋪直敘，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買賣。
可這平淡的語調，落在張主簿的耳朵裡，卻不亞於一聲驚雷。他看著方寧那雙黑得不見底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連打了幾個哆嗦，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
他想放幾句狠話，可對上那雙眼睛，喉嚨裡就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不是一個少年人該有的眼神。
那是野獸盯住獵物時，才有的眼神。冰冷，專注，充滿了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殺戮欲望。
張主簿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句威脅的話，對方真的會當著這幾十號人的麵，一刀捅穿自己的脖子。
“你……你……”他你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敢再往下說，隻是色厲內荏地一揮手，“我們走！”
他帶著手下那群同樣被嚇得不輕的差役，灰溜溜地轉身就走，連句場麵話都沒敢再撂下。走到門口時，還因為太過慌亂，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引得方寧手下的兵丁們一陣哄笑。
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就以這樣一種近乎滑稽的方式收了場。
方寧看著張主簿狼狽逃竄的背影，臉上的殺意緩緩收斂。他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郡守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陳衝，帶弟兄們去休息，傷號送到傷兵棚，讓李虎好生照看。另外，派人去夥房，殺豬！今晚，全所上下，吃肉喝酒！”方寧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校場。
“好嘞！”
“大人威武！”
劫後餘生的騎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沒什麼比一頓熱氣騰騰的肉食，更能安撫這群在生死線上打滾的漢子了。
方寧沒有參與到狂歡中去，他轉身走向後院的柴房。沈青衣默契地跟了上來。
柴房門口，兩個兵丁儘忠職守地站著。看到方寧，立刻行禮。
方寧推門進去，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柴房的角落裡，周彥被一根粗麻繩綁在柱子上，頭發散亂，麵如金紙，看上去比昨晚在沼澤裡還要狼狽幾分。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抬起頭，看到是方寧，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張主簿……走了？”他聲音沙啞地問。
“走了。”方寧搬了條小馬紮，在周彥麵前坐下，沈青衣則抱著刀，靠在門邊。
“他沒把我帶走，看來，我這條命，暫時是保住了。”周彥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比哭還難看。
“別高興得太早。”方寧從懷裡，慢慢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了兩人之間的地上。
是那枚從周彥靴子裡搜出來的，沈守備的私印。
印章是上好的雞血石所製，在昏暗的柴房裡，依舊泛著溫潤的光澤。
周彥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眼神黯淡了下去。這是他義父留給他最後的保命符，也是他最後的尊嚴。如今，也被方寧拿走了。
“劉廣義讓你用這東西去換一條活路，是讓你去找沈守備投誠，對嗎？”方寧開口。
周彥點了點頭。
“但他沒想到，沈守備身邊出了內鬼。也沒想到，那位小王爺會這麼快就對他留下的‘舊部’動手。”方寧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所以，這條路，也斷了。”
周彥閉上了眼睛，沒說話。
“現在，你隻有一條路可以走。”方寧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枚印-章，“跟著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周彥睜開眼，死死地盯著方寧，“你利用我，榨乾我腦子裡最後一點東西，然後像那位小王爺一樣，把我當成垃圾一樣扔掉。這筆買賣，我怎麼算都虧。”
“你有的選嗎？”方寧反問。
周彥再次沉默了。
是啊，他沒得選。往前是劉承的屠刀，往後是沈守備的不信任，他就像一隻被兩頭猛虎夾在中間的狐狸，隻有方寧這裡，暫時還是一個可以喘息的樹洞。
“你想讓我做什麼？”良久，周彥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認命般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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