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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清晨。
錢坤的馬蹄踏在軍戶所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發出清脆而空洞的回響。
他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不安地刨了刨土，鼻孔裡噴出白氣。四周死一樣的寂靜，隻有風穿過空蕩蕩的屋舍，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遊魂在低語。
一個時辰前，他的前鋒斥候回報，說黑熊嶺軍戶所寨門大開，不見一人。錢坤不信，親自帶了一隊親兵過來查看。
結果比斥候說的還要徹底。
這裡不止是人去樓空，簡直像是被蝗蟲過境，連牆角的磚頭都被撬走了幾塊。家家戶戶的門板不見了，灶台被砸得稀爛，水井裡丟滿了雜物，連地窖的入口都被填平了。
“將軍，這……”副將催馬跟上來，看著這片廢墟，滿臉的費解，“方寧那小子跑了？”
錢坤沒說話，他翻身下馬，走進最近的一間茅草屋。屋裡空空如也，地上散落著幾根潮濕的稻草，屋頂破了個大洞，能直接看到灰蒙蒙的天。他用馬鞭撥開地上的稻草，下麵是新翻的泥土，還帶著濕氣。
“跑得很急，但跑得不亂。”錢坤走出來，目光掃過整條街道，“你看，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了，帶不走的就地銷毀，連一口鐵鍋都沒留下。這不是潰逃，是計劃好的轉移。”
副將皺眉：“那他們能跑到哪兒去？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黑熊嶺那片深山老林，還有地方藏幾百號人？”
“就是進了山。”錢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鷹隼鎖定了草叢裡的兔子，“他想把我們拖進山裡，利用地形跟我們周旋。”
他太清楚這種戰術了。他在邊軍待過，跟那些山裡的蠻族打交道，最頭疼的就是這個。大軍開進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處處受製，找不到主力，反而被零敲碎打，活活拖死。
“將軍，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追進去？”
“追，為什麼不追？”錢坤冷笑一聲，重新上馬，“但他想讓我們追，我們就偏不如他的意。傳令下去，大軍在軍戶所外圍紮營，就地休整。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把這裡，給我燒了。”
副將一愣：“燒了？將軍，這可是軍戶所，燒了的話，上麵追究下來……”
“追究？”錢坤瞥了他一眼，“我奉兵部調令前來剿匪，匪徒頑抗，焚毀營寨，與我何乾？方寧想把這兒當退路，我就先把他的退路斷了。他不是想進山嗎？我讓他有山可進，無家可歸。”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半個時辰後，衝天的黑煙從軍戶所的四角升起，乾燥的茅草和木料遇到火，劈裡啪啦地炸響，火舌迅速蔓延，很快就將整個寨子吞噬。
方寧站在八裡外黑熊嶺的一處山坡上，身後站著李虎和韓彪，三人沉默地看著遠處那道滾滾的濃煙。
“夠狠的。”韓彪摸了摸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嘿嘿笑了兩聲，“這姓錢的，比李泰那草包有腦子。一把火斷了咱們的念想，這是逼著咱們在山裡跟他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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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的臉色有些難看：“咱們的家……就這麼沒了。”
他身後幾個老兵眼眶都紅了，拳頭攥得死死的。那裡是他們住了幾十年的地方，幾代人的根。
方寧沒回頭，聲音很平：“家沒了，可以再建。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告訴弟兄們，想報仇，想拿回家業，就打起精神來。錢坤這八百顆人頭，就是咱們重建家園的本錢。”
他的話沒什麼煽動性，但很實在。老兵們眼裡的悲傷慢慢退去，換上了一種沉甸甸的狠勁。
“他沒立刻追進來，在外麵紮營了。”韓彪眯著眼，憑借多年的經驗判斷著，“這是個穩紮穩打的家夥。他會在外麵耗著，派小股斥候進山探路，一點點摸清我們的虛實，等找到我們的老巢，再大軍壓上。這法子笨，但穩妥。”
“他等不了那麼久。”方寧轉身往山穀營地方向走，“陳衝和許先生已經走了兩天，最遲明天晚上，郡城的攔截令就能到。曹鐵生那邊，算算時間，也該給錢坤找點樂子了。”
方寧猜得沒錯。
此時，距離黑熊嶺五十裡外的官道上，曹鐵生正懶洋洋地坐在一塊路邊的大石頭上，嘴裡叼著根草棍。他身後，幾十個漕幫的漢子正“嘿咻嘿咻”地砍著路旁的一棵百年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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