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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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十一月末。
天色灰蒙蒙的，寒風從西伯利亞一路南下，掠過了燕山山脈之後，一頭紮進了這座繁華的城市。
街上的行人裹緊了衣領，步履匆匆。
路邊的法桐已經接近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晃。
但在老城區那棟鬨中取靜的大院裡，卻是另一番天地。
這片院落，青磚灰瓦，院落深深。
院裡的幾棵老槐樹雖然也落了葉，但枝乾虯結蒼勁，在灰色的天空下舒展著，自有一種曆經風霜的從容氣度。
院子深處，一棟小樓的客廳裡，暖氣燒得正足。
這裡住的都是老人，暖氣開的早。
朱老朱興邦坐在藤椅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襟羊毛衫。
他微微佝僂著背，目光落在麵前的棋盤上，手裡撚著一枚黑子，半天沒有落下。
他對麵坐著的，是鐘老鐘正國。
鐘正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羊絨衫，外麵同樣披了一件深色的開襟外套，頭發比朱興邦還白得多，是全白了，但精神矍鑠，腰板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也落在棋盤上，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棋盤上的局勢已經非常明朗了。
朱興邦的黑子被白子圍困在右下角，左翼的勢力也被切割成了兩塊，首尾不能相顧。
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了。
朱興邦撚著那枚黑子，在指尖轉了幾圈，最終輕輕放回棋罐裡，笑了笑：“不玩了，正國。這棋，我還是下不過你啊……從大學那會兒，就是如此。”
鐘正國也笑了，他伸手把棋盤上的白子一顆一顆撿回棋罐裡，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友之間才有的隨意：“說起大學……那年二十二歲，我進了人大。”
“……那年我二十五，工人身份考進的人大。”
朱興邦接過話頭，目光有些飄遠，仿佛透過那些年的光陰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崢嶸歲月啊。”
“話說，這你還比我大了三歲，我的頭發卻比你還白，哈哈……”
鐘正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笑著打趣道。
這個身居高位多年的老人，在位時是紀委以剛硬聞名的鐘主任。退下來後，卻也跟是跟老頑童一樣跟老友開起了玩笑。
朱興邦沒有作答，說來也奇怪，十年前，他已經是滿頭白發，近些年卻突然有一小片反黑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這位跟孩童一樣的老友，嗬嗬笑了兩聲，“你啊，你啊……”
兩位年輕的服務人員站在一旁，一人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見二老終於歇了棋，便輕聲提醒道：“朱老、鐘老，這天兒越來越冷了，您二位把衣服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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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正國先反應了過來，笑了笑：“哈哈，一時入了定，興邦，你也穿上吧。”
他接過了年輕人遞來的衣服，緩緩披在肩上。
朱興邦見他披上了，自己也伸手接了過來，披好，係了一顆扣子。
“畢業後，”
朱興邦係著扣子，慢悠悠地說，“我們都進了紀委，為國家和人民做事。後來，我去了政法委，你堅守紀委……”
“是啊。”
鐘正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但無論在哪裡，都是為國家百姓做事。”
“時間不等人啊，如今你我已是八旬老人……說來真快啊，連你最小的女兒都做了副局級乾部了，你們鐘家是代代有人出啊……”
朱興邦嗬嗬笑了兩聲，便站起了身，走到窗邊看了看院裡的老槐樹，又轉過身來，坐到客廳的沙發椅上。
他的動作不快，八旬老人的關節已經不那麼靈活了，他的身體雖結實的不像這個年齡，但也難逃歲月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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