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裡,大使的保鏢已經把大使按在櫃台那邊的地上,大使趴在地板上,腦門上全是汗,但他沒慌亂。
店門外,第一小隊已經亂了。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飯店裡完成擊殺然後立刻撤出。但現在兩個衝進去的人一個被砸翻在地上,一個被摁在地上吃肘子,剩下的人被巡邏隊的步槍火力壓在街對麵的一堵牆後麵,抬不起頭。他們手裡有衝鋒槍,火力占優,但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每一秒鐘過去,南京城的軍警就往這邊多跑幾十米。
第三小隊一直在外圍準備支援。但現在已經沒什麼可以支援的了。南邊和西邊都響起了哨聲,不是一個哨子,是好幾個。各個方向都有巡邏隊在靠近。第三小隊的隊長趴在一座民房的屋頂上,往下看了一圈,然後對著下麵的人做了一個手勢——撤。直接撤了。他知道今天這事乾不成了。
第二小隊還在和卡車上的士兵對射。但他們也開始撤了,一邊打一邊往巷子裡退。一個隊員退到巷口的時候被旁邊伸出來的槍托砸中了膝蓋,整個人往側麵一歪,接著腦門上就被頂了一杆槍。砸他的人是剛才那個吹哨子的憲兵軍官,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巷子側麵。軍官把槍頂在他腦袋上,說了兩個字:“別動。”
第一小隊的殘餘人員沿著預定路線往夫子廟方向跑。跑了沒到半條街,迎麵撞上了一個排的巡邏兵。那排長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槍端得很穩。兩邊在巷子裡打了個照麵,距離不到十米,中間沒有任何遮擋。排長一看對麵手裡拿著衝鋒槍,二話沒說先開了槍。後麵二十幾支步槍跟著打響,整條巷子被子彈塞得滿滿的。第一小隊最後跑出來的四個人,全撂在了那條巷子裡。
槍聲在三點五十五分停了。從領頭的開第一槍到最後一發子彈打完,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夫子廟附近三條街全部被封鎖,街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的穿長衫,有的穿短褂,全都不是本地人的打扮。國軍士兵在清點,撿起那些美式衝鋒槍的時候,有人吹了聲口哨。
蘇聯大使被人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全是灰。他拍了拍西裝,又把那個打火機放回兜裡。旁邊一個士兵遞給他一條毛巾,他接過來擦了擦臉,說了一聲謝謝。他的俄語口音很重,但那個士兵完全聽不懂,還是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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