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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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在客棧門口站了快一個鐘頭。從街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煙抽了不下五根，眼睛一直盯著紹興方向過來的那條土路。李來福坐在客棧門檻上，手裡端著碗豆漿，旁邊擱著半根油條，吃得不緊不慢。
“行了吧，人都說快到了，你先把早飯吃了。”李來福嚼著油條，含含糊糊地說了句。
虎子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白：軍座你是一點也不知道我這兩天怎麼過來的。
從江陰出來就一輛車四個人。虎子開車的時候腳踩油門心踩刹車，眼睛不止看路，還得掃路邊每一個蹲著抽煙的人是不是在掏槍。出軍營大門時有個挑擔子的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他差點一腳刹車悶到底。現在好了，一個警衛連馬上就到，他這顆心總算能往回擱一擱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挑擔子的確實不是賣菜的。
李來福這趟回家探親的消息，從他出江陰那天就漏出去了。這種事沒法保密——獨立第一軍軍長離開防區，就算兵分兩路，也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李來福的安排是：自己帶虎子和兩個警衛，秘密出行，一輛福特轎車走無錫方向，誰也想不到他敢走無錫啊；警衛連一百多號人坐八輛軍車，走紹興方向，大搖大擺，做出軍長在車隊的架勢。出發前他特意交代警衛連連長：該休息就休息，別趕夜路，但哨兵要擺足，讓人以為車裡坐著個大人物。
日本人不傻。他們跟著警衛連的車隊跟了兩天，始終沒見李來福露麵，就知道這是障眼法。但他們也沒動手——刺殺李來福這種事，隻有一擊斃命的機會，沒有第二次。所以他們耐著性子跟著，一邊跟一邊等，等那個真正露麵的時刻。
現在這個時刻來了。警衛連的車隊到了紹興，一百多號人往客棧門口一站，整條街的氣氛當場就變了。客棧老板正端著茶壺給客人倒水，看見門口突然冒出這麼多兵，手一抖，茶壺差點扣桌上。虎子趕緊過去解釋，說沒事沒事，長官路過住一晚就走。老板連聲說好好好，端著茶壺退著進了後院。
街對麵有個修鞋攤。攤主戴著頂舊草帽，正低頭敲鞋掌，錘子落在鞋釘上，叮叮當當，節奏不緊不慢。他看見那些兵從街口拐過來，在客棧門口停下，手裡的錘子停了半拍，然後繼續敲。
他不是修鞋的。
這人是從江陰一路跟過來的。警衛連的車出江陰時，他在路邊挑著擔子賣菜。警衛連的車隊往紹興走時，他換了一身短褂，推著獨輪車跟在後麵。到了紹興，他又變成了修鞋匠，攤子就支在客棧斜對麵。他跟了警衛連整整三天，等的就是這一刻——親眼看見李來福從客棧裡走出來，站在門口和警衛連連長說話。他低著頭敲鞋掌，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消息當天就傳回了上海。華中派遣軍情報課長接到電報時正在喝茶，看完之後把茶杯擱下了。電報上寫得清楚：目標已在紹興現身，與警衛連彙合，預計繼續南行。
課長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個短號。
“找到他了。紹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問：路線能推出來嗎。
課長說從紹興往南，要麼走杭州方向回溪口，要麼走寧波方向。這兩條路中間有一個鎮，叫河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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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姆渡不大，地圖上也就一個小黑點，但位置極好。北邊是姚江，南邊是四明山的餘脈，公路穿鎮而過，兩邊是老舊的木房子和稻田。渡口有座石橋，橋麵不寬，兩輛車錯車都得減速。橋對麵是個小集市，橋這頭是開闊地。這種地形在軍事上有一個專門的說法——天然伏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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