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來,像鐘乳石,但質地不對——鐘乳石是硬的,這些東西在水中微微飄動。他遊近了最近的一條,燈光打在上麵,看清了它的質地。頭髮。一束一束的頭髮,每一束都有人手臂那麼粗,從洞頂的岩縫中垂下來,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掛的黑色瀑布。每一束頭髮的末端都纏著一具屍骨——頭髮從腳踝開始,繞過小腿,纏住大腿,裹緊軀幹,最後在頸部收束,把整個人——或者說這個人的遺骸——倒吊在半空中。這些被倒吊的屍骨全部頭朝下,腳朝上,手臂垂在空中,指骨散落在下方的白骨堆裡。它們被頭髮從腳踝開始一圈一圈纏緊,像被蜘蛛網纏住的飛蛾。那口青銅棺裡陰屍的頭髮隻是主根——整個洞穴頂部掛著的全是它的分支。陰屍用這些頭髮當網,懸吊著一具又一具屍骨,如同蛛網上的獵物殘骸。每一個被吊在這裡的人,都是被活生生拖進來,倒吊在洞頂,然後被頭髮慢慢吸乾了怨氣。
李長安的燈光掃過洞穴底部,在白骨堆積最密集的地方——洞穴的正中心——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物體。不是石頭,不是骨頭。方方正正,約一尺見方,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銅綠。一個青銅匣,靜靜地躺在白骨堆的最頂端,像被人特意放在那裡。周圍的白骨不是殉葬式的放射排列——全部朝著青銅匣的方向,但姿態不是跪伏,是逃命。頭骨朝外,腳骨朝外,手臂伸長,脊椎扭曲,每一具骸骨都在試圖逃離那個匣子。他們被關進這個洞穴,被頭髮倒吊,被吸乾怨氣,然後被扔在骨堆上。但他們在死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求饒——是爬。從匣子旁邊往外爬,爬到頭髮拽不住他們,爬到怨氣抽乾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然後死在離匣子或遠或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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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李長安的聲音從麵罩裡傳出來,很輕,但老李聽出了他語氣裡壓抑著的東西——不是興奮,是警覺,「青銅匣。陣眼下麵的東西——養屍穴餵養的目標。」
他話音剛落,水中傳來一種極其低沉的震動。不是聲音,是水壓變化——整個洞穴的水壓在一瞬間波動了一下,像有一個巨大的物體在深處翻了個身,排開的水體擠壓著周圍所有的空間。洞穴底部散落的白骨被這股震動掀起,在水中緩緩翻滾,像被一陣無聲的風吹起的落葉,然後重新落回骨堆上,發出密集的骨骼碰撞聲。洞穴頂部懸掛的頭髮開始緩緩擺動——不是被水流推的,是主動的,每一束頭髮都在同一時間開始向同一個方向輕輕搖晃。白骨堆的最深處,一個龐大到超出視覺習慣的陰影正在緩緩移動。不是青銅棺,不是陰屍。是比青銅棺更大、比陰屍更古老的東西。它在白骨之下,被埋葬了不知多少年。而現在,頭髮斷了,陰屍破了,最後的封印正在一層一層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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