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的爪子嵌進李長安後背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陰氣從傷口湧入體內。不是冷水的寒——冷水再冷也隻是溫度,這股寒意是活的,順著血管往心臟方向鑽,像一條冰冷的蛇在皮膚下麵遊走。屍毒。守護者身上那些鈣化鱗片裂縫中滲出的藍光帶著濃縮了不知多少年的屍毒,順著指甲劃開的傷口直接注入了他的血液。李長安咬緊牙關,右手反手拔出腰間的潛水刀,一刀砍在守護者爪背上。潛水刀的刀刃砍在青灰色鱗片上濺起一串細小的火花——刀鋒被鱗片彈開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鱗片表麵那層鈣化沉積物都沒砍透。但這一刀的衝擊力讓守護者的爪子鬆了一下,五根指甲從傷口中滑出,帶出五道細長的血線在水中拖曳。他趁這半秒的間隙猛蹬腳蹼,從爪縫中掙脫出來。後背的傷口被撕裂得更大了,血從破損的潛水服裂口中滲出來,在渾濁的水中洇開一片暗紅。
屍毒入體。必須儘快上岸。
通道內壁的七星鎮煞銅錢在守護者強行突破時全部崩飛。七枚銅錢幾乎同時從石壁上彈落——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紅線在水中斷開,銅錢翻轉著被水流捲走,消失在黑暗中。銅錢陣破,群屍繼續往上湧。那些骸骨被藍光牽引著擠過銅錢陣原先封住的位置,骸骨與骸骨之間的碰撞擠壓發出密集的骨骼摩擦聲,最前排的骸骨已經被擠碎了好幾具,碎片混在屍群中繼續往上爬。
李長安追上老李時,老李正單手抱著青銅匣,另一隻手扒著洞壁上的鑿痕往上攀爬。青銅匣的重量拖慢了他的速度——他每往上爬一步都要先把匣子往上推一截,讓匣子卡在洞壁的凹槽裡,再跟上去把匣子往上推一截。一個人的攀爬已經夠吃力了,抱著一塊密度是同體積鐵塊兩三倍的青銅匣在狹窄的通道裡攀爬,每一步都是在和重量對抗。李長安從後麵托住青銅匣底部,兩個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把匣子從老李手裡接過來一半的重量。兩人合力抬著匣子往上爬,速度比單人攀爬快了一倍。
通道的崩塌正在加速。守護者進不了通道,但它的爪子和尾巴不斷撞擊通道入口。每一次撞擊都從洞穴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在遙遠的海底有一門大炮正在持續轟擊。聲波在水中傳播的速度比空氣中快得多,撞擊的悶響還沒傳到耳朵裡,衝擊波已經先一步震動了整段通道。一塊比人頭還大的石塊從洞頂砸下來,擦著老李的氣瓶邊緣落進腳下那片正在往上湧的白骨浪潮裡,砸碎了好幾具骸骨,骨頭碎片在水中四散飛濺。洞壁上的刻字正在大麵積剝落——那些被趙永軍用手指刻出來的文字一片一片地從石壁上脫離,筆畫殘缺的岩石碎屑在水中緩緩下沉。老李的燈光掃過一片正在墜落的刻字碎片,碎片上還有半個沒剝落的字,筆畫歪斜,正是他第一次探入通道時用指尖描過的那一行。
老李的主氣瓶壓力持續下降。80bar。70bar。65bar。他把每一個數字都報給岸上,蘇青黛的回應越來越簡短,語速越來越快。「收到。你們距離通道出口還有多遠?」老李抬頭往上看了看——頭頂已經能看到通道出口處透下來的微光,不是陽光,是潭底平台方向散射的照明燈光,在渾濁的水中隻剩一團模糊的灰白。大約還有最後十米。他對麥克風說:「最後十米。準備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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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十米是最艱難的。通道在這一段最窄,入口直徑隻有六十厘米,兩人抬著青銅匣無法同時通過。老李在前,先把青銅匣推出通道出口放在平台上,然後自己鑽出去,轉身伸手抓住李長安的手腕,把他從通道裡往外拽。李長安的肩膀剛擦過通道出口的邊緣,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不是撞擊,是崩塌。通道內壁在守護者最後一次撞擊下徹底承受不住了,一整段通道從入口處開始往深處塌陷,碎石和骸骨碎片從通道入口噴湧而出,像一股從地底射出來的灰色噴泉,在潭底平台上方形成一團巨大的渾濁雲團。通道被完全封死了。那些還在通道深處往上爬的骸骨、守護者伸進來的爪子、趙永軍的血手印和刻字——全部被埋在了幾十噸的碎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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