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骨架,比青銅棺底座上那行完全小篆的刻字更晚近,是秦漢之交的文字演變痕跡。他在《百無禁忌錄》中見過這種字體,前代持有者中有人精通古文字,在《錄》的批註中留下過這種字體的書寫痕跡,批註旁邊用小字附了釋文。他靠著《錄》中那些釋文殘留的記憶逐行往下讀,能辨認的內容斷斷續續——有些字他能確認意思,有些字隻能根據上下文推測,還有些字完全不認識。但大意已經足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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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卷帛書是一個古代方士組織留下的記錄,記錄的是他們尋求長生之法的過程。帛書開篇沒有客套,沒有敬語,沒有年代和署名,直接切入主題,第一句話就奠定了這卷帛書的全部基調——「以人魂為藥,以陰地為爐,煉魂成煞,以煞續命。」用人的魂魄作為藥引,用極陰之地作為煉丹爐,把亡魂煉成「煞」,再以「煞」的能量來延續活人的壽命。聚陰陣是收集藥材的工具,把殉葬者的怨氣從骸骨中抽取出來,聚攏到陣心。養屍穴和陰屍是轉化器,把怨氣從一種形態提煉成另一種更濃縮的形態——陰氣。頭髮是從養屍穴通往洞穴深處的輸送管道。守護者本身,就是那個被煉成的「煞」——以千百人的魂魄為代價煉製的長生之煞,一個被創造出來延續少數人壽命的能量源。那些人將自己關在遠離陽光的密室裡,定期吸取從極陰之地輸送而來的陰氣,皮膚逐漸變成青灰色,體溫下降到活人無法維持的水平,但他們不死——或者說,他們以另一種形式活著。
他繼續往下讀。帛書的末尾出現了一行字跡不同的小字,筆跡潦草,墨色也比其他正文更淡,不像正文那樣是從容地蘸飽了墨一筆一畫寫的,更像是匆忙中從袖子裡摸出一截用禿了的炭筆直接在帛布上劃的。墨色的乾燥程度也和正文不同——正文是研磨的鬆煙墨,這行小字是炭筆。寫這行字的人沒有準備,沒有工具,他可能剛剛從某個危險的地方脫身,或者正要趕往另一個更危險的地方,隻能匆忙在帛書末尾留下這行字——
「戊子年,煞反噬,封鎮於此。後人若得此匣,切勿重蹈覆轍。」
落款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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