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山路上。
曲長纓坐在馬前,背脊繃得筆直。夜雨撲麵而來,她發絲上都滴著水。
而身後,陸忱州的雙臂向前,緊緊的將她的身體環在懷裡。他的身體胸膛隔著濕透的衣衫,就貼在她的後背上,帶著冰涼的、濕漉漉體感。
過了好一會兒,或許是因為疑惑,亦或許是為了抑製某種尷尬的情緒,曲長纓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清晰:
“你為何會知道,黃成利是趙瑞鶴的人?果然,後黨的人,更清楚後黨的內幕。是麼?”
而身後,陸忱州則將情緒壓得很好。隨便她如何諷刺,他的眼底都未起一絲波瀾。
“殿下。整個大雁坡,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您回朝時,後黨確實埋了死士,但是早已經被悄然清理過……”
曲長纓的眼睫一顫。
他沒有說是誰清理的,但是那未竟之言,已然明析。
——是他清理的那些死士。他不是來殺他們的,而是來救他們的。
“而這次,”他平靜道:“您遇險時,貼身剛好收著舊朝派的所謂證據。還有那玉佩——我的玉佩。”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啞了幾分。“那麼,一旦趙家陰謀得逞,將來徹查——我必死無疑,舊朝派最忠心的陳大人和幾位大臣,也必死無疑。趙氏父子,輕而易舉的就將‘謀逆’之罪,禍水東引,解決掉舊朝派他們最忌憚的對手。”
曲長纓的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
陸忱州聲音更沉,隔著雨幕,忽近忽遠。
“解決掉了殿下,那麼陛下——歸朝這幾日,事事都聽殿下的、還未能獨當一麵的陛下——必然隻能成為趙氏的傀儡。趙氏若是想改朝換代,也未嘗不可能。畢竟他手上——”
他猛地頓住,話頭掐斷在雨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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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長纓等了片刻,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手上?”
她側臉,追問。
他卻又恢複了沉默。
耳廓旁。
隻剩下了呼呼的風聲、劈裡啪啦的雨聲。
急促的馬蹄聲。
以及他越發克製的呼吸聲。
她微微扭頭,看到他在疾馳的同時,目光時不時的望向山林深處,目光警惕。似乎那重重的樹影下、那黑黢黢的縫隙裡,還正暗藏著其他的什麼。
“怎麼了?”曲長纓再問。
而陸忱州隻是搖搖頭。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彌漫了很久。
最終,在山林深處的另一家更為隱蔽的驛站,他們的馬停了下來。
雨夜下,陸忱州翻身下馬,腳下卻微微一晃。
他手伸向曲長纓。
曲長纓沒有接。
她撐著馬背,自己滑了下來。
陸忱州望著她,輕歎一口氣,許久,才將仍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
“殿下先休息一下。我知道……”他頓了頓,“殿下信不過我。”他眼眸低垂了瞬息,看向驛站內的夥計,掩飾眼神裡的鬱結,“稍後,我會讓薑平通知衛明軒來接殿下。也希望殿下除了衛明軒之外,不要再輕易相信其他人了。”
其他人——包括你麼?
曲長纓苦笑。她很想這樣問。
但是不知為何,那一瞬息——看著他走進驛站,開始忙活,安排熱水、上等的客房的背影……她的話堵在了喉嚨處,終究還是沒開口。
隨後,曲長纓和雪蓮走近驛站內。
簡單洗漱一番後,卻隻見簡陋卻乾淨的木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了。
陸忱州仍穿著那件濕衣,濕漉漉的衣服緊貼著後背,他正在檢查門窗,並未回頭:“殿下受驚了,吃點暖和的,緩解一下吧。”
“那你呢……?”她聲音乾啞。“吃了麼?”
陸忱州將窗戶關嚴,沒有回答。
曲長纓看著他忙活的、連濕衣都未來得及換的模樣,心下猛的一窒,隨即又是一惱。語氣都不自覺的淩厲了許多。“換個衣裳,過來,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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