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纓本以為,“確認行舟”的喜事,會令她無暇顧及其他事情的。
但不料想,當程尋承認自己往陌涼寄過信、並且匿名,還暗中布置過人脈之時——這巨大的驚喜,還沒有在她的內心掀起巨浪,內獄那邊,便傳來了新的消息——
陸忱州被用刑了。
此刻,曲長纓隻覺得確認“行舟”之事,成為了飄忽的背景,她完完全全——陷入了頭皮發麻的恐慌。
“長霜他……”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明明答應過我……暫時不用刑的!”
她攥緊了手掌。
那日最後,曲長霜答應她,即使對付陸忱州,也隻抓人、不衝動,暫時不再起血案、引起朝堂恐慌。
她信了。
她以為他還是那個在陌涼攥著她的手、說“阿姐,我定聽你的話”的弟弟。
曲長纓捂住心口。她甚至有種感覺,她快呼吸不上來了。
“殿下,奴婢給您請太醫吧!”程尋走後,雪蓮見她始終緩不過來,急的欲要往外衝。但卻被曲長纓攔下。
“無妨。雪蓮,你陪著我,扶著我。我休息一下,便好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可那輕飄飄的字句底下,分明壓著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得她自己都快要撐不住了。
雪蓮趕忙令人去調製安神茶,又翻出藥膏,指尖蘸了些許,輕輕按在曲長纓的太陽穴上,一圈一圈地揉。
曲長纓閉著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從急促變得平緩,胸口的起伏也慢慢穩了下來。
可她攥著扶手的手指,還是緊緊縮成一團,怎麼都鬆不開。
“嘰嘰……”
殿內,曲長霜送來的那兩隻畫眉,在籠中跳著、叫著,聲音又急又慌,似乎正在拚了命的尋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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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長纓睜開眼,望著那兩隻鳥。眼底的血絲,越來越濃,像是能滴出血來。
“雪蓮——去將那鳥兒,放了。”
她忽然道。
雪蓮微微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隻鳥籠。“可是那是陛下……”
曲長纓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近乎執念,“我說——把它們放了!”
雪蓮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她連忙應聲:“是、是。”
她小跑到鳥籠前,打開籠門,那兩隻畫眉當即撲棱著翅膀,飛了出去。
它們一起,在殿內盤旋了一圈,便從半開的窗欞間鑽了出去,消失在天邊……
放完了鳥後,長久的、死寂般的沉默在殿內彌漫開。
曲長纓坐在那裡,望著那隻空蕩蕩的鳥籠,望了很久。然後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備轎。去內獄。”
來內獄的路上,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告訴自己,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能慌,不能亂,不能在那個人的麵前露出任何破綻。
可是,當她真的踏進內獄的最深處後,她才發現——那場景,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慘烈。
血腥、黴腐、汙水,混合在一起,嗆得人幾欲窒息。她攥緊了袖中的香囊,指甲掐進掌心,狠狠地、死死地掐著,才沒有讓自己在那個人的麵前,露出任何不該有的表情。
她背過身。
聲音嘶啞,卻平穩。似乎正拚儘全力,克製著某種情緒。
“……用了哪些刑?”
獄卒阿滂望了一眼地上的人,如實道來:“回殿下,鞭刑三十,鉤刃入腹兩次,指夾……兩番。”
說罷,他忍不住了,冒著僭越的風險,他快速補充了一句:“殿下……陸大人,是個硬骨頭……但即便骨頭再硬,也禁不住這般日夜不停的砸……”
曲長纓臉龐微顫。
過了許久,她開口,帶著不可自控的喘息:
“告訴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問他——他可還有……還什麼要辯解的。”
“還有沒有……沒說的……”
她咬咬牙。
“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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