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隱士高人徐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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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觀的後院有一間偏房，原先是放雜物的。中年道士讓崔明把馬真人放在屋裡的木板床上。
床板硬，墊了一層薄褥子。馬真人躺上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在上麵一動不動。
中年道士叫徐子真。
他是馬真人的師兄。兩人四十年前拜在同一個師父門下，學的是茅山正統的堪輿之術。後來師父去世，兩人分道揚鑣。徐子真留在長白山修行，不問世事。馬真人下山闖蕩江湖，在關外混出了名堂。
徐子真在屋裡轉了一圈，從牆角的藥櫃裡翻出一個粗布包裹。打開，裡麵是十幾味切好的中藥材。
“陰氣入骨髓，經脈斷了三條。”徐子真把藥材分成兩份，一份放進砂鍋，一份擱在盤子裡備用，“誰乾的？”
馬真人閉著眼，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
徐子真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二十出頭？”
“百鬼圍家宅。”馬真人吐出這五個字，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徐子真往砂鍋裡倒水的手停住了。他偏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師弟，眼神很複雜。
“你先跟我說，他為什麼對你動手。”
馬真人不說話了。
徐子真把砂鍋擱到炭爐上，拿火折子點了火。
“不說也行。我猜。”徐子真洗了洗手，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你布了九陰鎖陽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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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馬真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這一身的陰氣傷，不是百鬼圍家宅直接打上來的。百鬼圍家宅是借力打力的反彈術，它反彈回來的東西，就是你自己放出去的東西。你放了多大的陰氣出去，十倍彈回來多少。換句話說，傷你的不是那個小子，是你自己。”
馬真人動了動嘴唇：“師兄……”
“你布九陰鎖陽陣的時候，覆蓋了多大的範圍？”
“十裡。”
徐子真沉默了。
十裡。方圓十裡，得牽連多少無辜的人？那些頭疼發燒的居民，那些出現幻覺的食客，都是被這個陣法波及的普通人。
“你這些年在關外，越來越不像話了。”徐子真的語氣沒有責備的意味，但話本身就是最大的責備。
馬真人沒回嘴。他現在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
崔明站在門口，大氣不敢出。他能感覺到這位師伯對師父的做法不滿，但師伯還是接了人進來，還是在熬藥。
砂鍋裡的水開始冒泡。一股子苦澀的藥味彌漫開來。
徐子真從櫃子底層掏出一個錫盒，打開，裡麵是一根手指粗細的老山參。參須泛黃，主根上有清晰的橫紋，至少四十年的份。
他把老山參掰下一小截，丟進砂鍋。
崔明的眼睛直了。他雖然不懂藥材行情，但四十年的野山參值多少錢，他心裡有數。掰下來那一截，少說也值個十萬八萬。
“師伯……”
“別叫我師伯。”徐子真頭都沒回，“你師父乾的事，我要是詳細知道，連門都不會給你開。”
崔明閉嘴了。
藥熬了四十分鐘。徐子真端著一碗黑得發亮的藥汁，用勺子一點一點往馬真人嘴裡灌。
老道的嘴唇裂了，藥汁從嘴角往下淌，浸濕了枕頭。但好歹灌進去了大半碗。
灌完藥，徐子真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套銀針。
“翻過去。”
崔明幫著把馬真人翻了個身。徐子真沿著脊柱兩側的華佗夾脊穴，一針一針地紮下去。銀針入肉的時候，馬真人的身體會抽搐一下，但沒有叫出聲。
紮到第七針的時候，馬真人背部的皮膚開始泛青。
不是淤青。是那種帶著灰綠色調的、像是屍斑一樣的顏色。這是陰氣在皮下經絡裡沉積的表現。
徐子真拔針的速度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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