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覺得不對？
人類的那部分說：你是人，你曾經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夾起煮熟的肉片，你曾經在廚房裡等著鍋裡的水燒開，你曾經有一個家，有父母，有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名字。
名字。
我叫什麼名字？
布倫的雙爪扣緊了岩石邊緣，細碎的石粉從爪縫間簌簌落下。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不規律，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帶著顫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豎瞳在收縮和放大之間失控地切換，光元素在他體內翻湧。
不記得，沒有答案。
我上一輩子的父母叫什麼？
不記得，沒有答案。
他甚至記不起他們的臉.
隻有一些碎片，一些模糊到無法拚接成完整畫麵的碎片。
一個女人在廚房裡的背影，圍裙帶子在腰間打了個蝴蝶結。
一個男人的笑聲，粗獷而溫暖，大概是父親。
但這些碎片一旦試圖聚焦就會消散，像伸手去撈水裡的月亮。
我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是穿越者？是異鄉人？
不知道，是感覺。
他知道自己不完全是龍。
他是外來者，是異世界的靈魂被塞進了一顆龍蛋裡。
但他沒有證據。
他沒有任何可以用來證明自己前世的記憶，隻剩下感覺，一種被刻在靈魂上的異質感。
那我是什麼？
博古特打了個哈欠，從睡夢中醒來。
他甩了甩頭，暗紅色的鱗片隨著肌肉的舒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翼膜從蜷縮狀態展開，邊緣在岩石上蹭了一下。
他像往日一樣，準備開口問大哥今天該乾嘛。
大哥決定晚上的狩獵目標，他和撒加執行。
簡單，高效，不用自己動腦。
然後他看見了大哥的臉。
那張原本應該冷漠平靜的龍臉，此刻正被某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占據。
不是戰鬥時的興奮，不是憤怒時的冷厲，不是進食時的專注，更不是逗水獺時那種微妙的溫柔。
是迷茫。
博古特用了很久才從自己的情緒庫裡找到這個對應的詞——迷茫。
那雙藍色的龍瞳裡慣常的冷靜和掌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霧。
大哥正盯著自己的雙爪發呆，爪心翻著朝上，一動不動的。
博古特揉了揉眼睛。
然後重新睜開，大哥依舊躺在石壁上，呆呆地。
姿勢沒有變，目光沒有移，甚至連尾巴尖都停了，像一條被凍住的蛇。
“強行探尋血脈中的奧秘，被燒壞了腦袋？”
博古特撓了撓龍角根部，自言自語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的暗紅色豎瞳裡閃過一絲擔憂。
龍族的血脈傳承是一把雙刃劍，解鎖太快太猛確實可能對幼龍的意識造成衝擊。
母親在世時曾經提過，有些天賦異稟的幼龍會因為過早接觸過於深奧的傳承，而被信息洪流衝垮精神防線，表現出短期內的神智混亂。
而大哥的天賦無疑是極強的……
但龍類的傲慢，或者說尊嚴，告訴他不能表現出擔憂。
他是紅龍血脈的繼承者，紅龍不會擔心任何事。
他隻能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吻微微張開，嗅探著大哥身上的氣味變化。
但布倫此刻已經收起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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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屬於人類的脆弱靈魂在龍的本能麵前退了一步。
就像過去每一次一樣，當人類的情感和龍族的生存需求發生衝突時，他必須壓製其中一方。
隻是這一次，衝突的烈度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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