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次煉化心法的口訣並不長，但每一句都跟青玄功的運轉邏輯截然不同。青玄功是順向大周天，靈力從丹田出發走任督二脈過手足六經再回到丹田，像一條沿著固定河床奔流的河。分次煉化心法卻是逆向運轉，以靈力為引從外部勾取內丹中的靈氣，再逆行經脈導入丹田。順向與逆向之間，每一個節點的靈力流向都是反的，稍有不慎就會在經脈中形成對衝。
嶽水將玉簡貼在額前，閉上眼睛。先天魂體之下，口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被刀刻在記憶裡，經脈圖的每一處轉折都清晰得可以隨時調閱。他沒有急著上手，而是先在腦中把整個心法拆解開來，順逆交替的節點在哪裡，那些容易對衝的關鍵轉折有幾處，每一處需要多少靈力才能穩住。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睛，開始嘗試用靈力在體內空轉。不用內丹，隻是模擬。
第一次空轉走到第三個節點就卡住了。青玄功的順向慣性太強，靈力每到逆向轉折處就會下意識地往順向拐，像一條走慣了老路的河突然被要求倒流。他停下來重新拆解了一遍那個節點的經脈圖，又閉上眼睛，眉心時輪珠輕輕跳了一下，將自身的時間拉得慢了些。在緩速中，他有足夠的餘裕去感知靈力在每一個轉折處的偏差。第三次空轉，靈力順利走完了全程。
一個下午在反覆的空轉練習中悄然過去。嶽水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從起初的生澀到後來的流暢，那些逆向轉折處逐漸不再需要刻意控製，靈力自然而然地就能拐過去。當他終於將心法完全掌握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收起玉簡，發現陸雲昭還坐在石桌對麵，正在翻看一卷不知什麼時候取出來的古籍。見他睜開眼，陸雲昭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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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法掌握了？」
「掌握了。」嶽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天色不早了，陸師兄，去肖揚家吃飯吧。」
陸雲昭合上古籍，起身將長劍掛在腰間，動作簡潔利落。
肖揚家的小院裡飄著一股濃鬱的肉香。那香氣跟嶽水以前聞過的任何肉香都不一樣，紫妖豬的肉香是清甜的，獨角鹿的肉香帶著一絲草木清氣，而雙角鹿的肉香是醇厚的、沉甸甸的，光聞著就覺得丹田裡的靈力在微微發顫。王霖用砂鍋慢燉了整整一下午，鹿脊肉已經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整塊脫落，掉進濃白的湯汁裡濺起一朵油花。桌上還擺了獨角鹿的烤肋排、一碟涼拌山筍、一盆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肖揚看見陸雲昭跟在嶽水身後進來，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陸陸陸師兄！快請坐！」他手忙腳亂地把灶台上那隻最大最深的碗撈過來，盛了滿滿一碗鹿骨湯，雙手端到陸雲昭麵前。陸雲昭道了聲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在桌麵上掃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嶽水在他旁邊坐下，肖二狗從裡屋探出小腦袋，看見陸雲昭又縮了回去，她對這個冷麵叔叔還有點怕。王霖端上最後一道炒山菌，在肖揚旁邊坐下，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示意他別光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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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陸雲昭拿起筷子，語氣平淡。
飯桌上的氣氛一開始有些拘謹。肖揚拚命往陸雲昭碗裡夾菜，陸雲昭隻是點頭，筷子卻沒有怎麼動。嶽水以為他是不習慣跟人一起吃飯，正準備開口暖個場，卻注意到陸雲昭夾起一塊鹿脊肉放進嘴裡之後，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停頓很短暫，但嶽水捕捉到了。然後陸雲昭的筷子開始動了。他沒有說什麼評價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樣子，但筷子伸向砂鍋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他夾了第二塊鹿脊肉，然後是第三塊，然後是烤肋排，肖揚烤的肋排外焦裡嫩，表麵撒了一小撮粗鹽，咬下去能聽見脆皮裂開的輕響。陸雲昭吃了一口，筷子頓了頓，然後那根肋排就從盤子裡消失了。
肖揚瞪大了眼睛，王霖也停下了手裡的筷子。陸雲昭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端起那碗鹿骨湯喝了一口，放下碗時碗底已經見了大半。
「這湯用的是紫妖豬的骨頭吊的底湯。」陸雲昭忽然開口。
肖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對對對！陸師兄你嘗出來了？我用紫妖豬的骨頭熬了三個時辰的底湯，再把雙角鹿的脊骨放進去燉……」
「不錯。」陸雲昭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然後繼續夾菜。
氣氛不知不覺鬆了下來。肖揚不再拘謹，開始大談他的烹飪心得，從紫妖豬骨頭的熬製時間到雙角鹿肉的紋理切法。陸雲昭不怎麼接話，但每次肖揚說到關鍵處他都會微微點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嶽水在旁邊夾了一塊烤肋排，忽然意識到這位冷麵師兄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好吃」，但他麵前那一堆骨頭比任何評價都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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