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詩酒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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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禦花園。
白日的暑氣還沒散儘，石板路踩上去還溫溫熱。
沈宏一個人走著，沒帶內侍，沒帶侍衛。
月光灑在石子路上，白慘慘的，像鋪了一層霜。
蟬鳴有一陣沒一陣。
他走到荷塘邊，停住。
塘裡荷花開了大半，月光下看不清顏色，隻看見一團一團的黑影，像墨潑在白紙上。
水麵上浮著幾片荷葉，葉子上蹲著青蛙，見他來了，“撲通”一聲跳進水裡。
“陛下？”
聲音從假山後麵傳來。
沈宏轉過身。
鄭觀音站在月光下，手裡提著一盞小燈籠。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發髻鬆鬆綰著，隻簪了一支白玉簪。
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柔柔的，把她的眉眼照得很軟。
“這麼晚還不睡？”沈宏問。
鄭觀音走過來，在他麵前停下。
“天熱，睡不著。想著塘裡的荷花開了，出來看看。”
沈宏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燈籠。
“看花還帶燈？”
鄭觀音笑了：“不帶燈，看什麼？”
她在塘邊的石凳上坐下，把燈籠放在腳邊。
燈籠的光從下往上照，把她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沈宏在她旁邊坐下。
“陛下怎麼也出來了？”她側頭看他。
“睡不著。”
“有心事？”
沈宏搖搖頭：“天熱。”
鄭觀音又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酒壺，晃了晃：“臣妾帶了酒，陛下喝不喝？”
沈宏看著她手中的酒壺：“你出來賞花還帶酒？”
“賞花不帶酒，賞什麼？”
沈宏也笑了，他接過酒壺，拔開塞子，聞了聞。
桂花釀，甜絲絲的。
他喝了一口，遞回去。
鄭觀音接過來，也不擦壺嘴，仰頭喝了一口。
喉結動了動，月光照在她脖頸上，白得像玉。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壺酒喝完了。
月亮爬上樹梢。
荷塘裡的蛙又叫了起來，夜風吹過，荷葉沙沙響。
沈宏靠在一棵柳樹上，閉著眼。
鄭觀音坐在他旁邊，手裡捏著空酒壺，望著天上的月亮。
“陛下，臣妾想到一首詩。”
沈宏睜開眼：“念來聽聽。”
鄭觀音望著月亮，緩緩念道：
“月下荷花靜，風來暗香生。獨坐無人語，惟聞蛙幾聲。”
她頓了頓，又道：“臣妾才疏學淺，陛下莫笑。”
沈宏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很柔和。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翹著，像在笑，又像沒在笑。
眼睛望著月亮，眼睫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可那張臉，比幾年前更好看了。
不是少女那種嫩，是熟透了的桃子，輕輕一掐就能掐出水。
“朕也想到一首。”沈宏說。
鄭觀音轉過頭，看著他。
沈宏也望著月亮，慢慢念道：
“夜靜人不寐，荷香入袖來。欲問天上月，何日照人回。”
念完，他低頭看她。
鄭觀音也看著他，四目相對，燈籠的光跳了一下。
“陛下想家了？”她輕聲問。
沈宏想了想。“不是想家。是想過去的事。”
鄭觀音沒有說話，她低下頭，把空酒壺放在腳邊。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壺身，指節細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沒塗蔻丹。
沈宏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夏日夜晚，這種涼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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