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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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曄沉默，他原以為隻要她不說出來，他便可以永遠都裝作不知道，裝作她看向他時眼底那層亮晶晶的光，隻是妹妹對兄長的依賴。
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她的自尊，像維護一盞風中燈，不戳破，不追問，不讓她難堪。
可如今連這點自尊，她也不要了。
“阿蘿，我欠你的，可以拿命去還。至於感情，我隻拿你當妹妹。”
青蘿仰起頭，眼淚將被角那一小片碎發黏在麵頰上：“同柳婉寧一樣的妹妹？”
韓曄無法回答，可他變幻的神色已經出賣了他。
他無數次告訴自己，告訴柳婉寧，自己待她同待青蘿是一樣的。
可隻有他自己的清楚，麵上和內心陰暗角落裡的花，從來都不一樣。
一株是種在日光下，澆水施肥，修剪枝葉，長得端正體麵，人人都說好看。
另一株是長在他自己都不到的縫隙裡，沒有澆過水，沒有施過肥，甚至沒有見過光，可它的根須紮進了他骨頭的每一道裂縫裡，想拔也拔不出來了。
“她已經死了，”青蘿殘忍的道出事實，“你現在隻有我了，我可以不介意旁人入府，隻求曄哥哥能疼疼我……”
她伸出手，扯住了韓曄的手腕，將他的手扯向自己的衣襟。
韓曄猛地站了起來，圓凳被他帶得向後傾倒，在青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蘿，你病糊塗了，早些歇息吧。”
他轉過身，快步朝門外走去。
“我快死了。”
青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韓曄的腳步倏地停下。
青蘿撐起上半身，將雙腿從衾被裡挪出來，赤裸的腳觸到地麵上，腳趾微微蜷縮了一下。
衣裳在她起身時便散開了，她也渾然不覺。
她行至韓曄身後，站在他投下的一小片暗影裡。
“阿蘿可以不在乎曄哥哥娶了誰，也不在乎曄哥哥身邊有多少女人，隻求……”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衣料滑落的聲音，“以殘燭之身，侍奉曄哥哥左右。”
韓曄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阿蘿，我當你了解我，你卻當我是混蛋，”他聲音平靜，雙手已經握成拳頭，“救命之恩，我願以命相抵，但絕不是這種方式。你作踐自己的同時，更是作踐了我。”
靴底踏過門檻，踏過回廊，一步也沒有停，一步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青蘿的呼喊：“曄哥哥……曄哥哥……”
青蘿跌坐在地上，衣裳散落在身側，一片狼藉。
青蘿一連病了幾日，韓曄都再未踏進荷風苑半步。
即便不知情的沈淮舟，也多少猜出些什麼來，青蘿不願提，他便也不問。
安頓好青蘿後，便徑直去了紅葉廬，尋到了麵無表情的韓曄。
“阿蘿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沈淮舟站在書案前，投下的影子將案上公文遮去大半，“你何不……”
韓曄有些意外，他抬眸看著眼前的沈淮舟，如願的看到了藏在眼底的不舍。
“我好像告訴過你，我對阿蘿好，於理因為她救過我的命，於情，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隻拿她當妹妹。”
“你也曾說過隻拿柳婉寧當妹妹的，”沈淮舟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絲，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我以為她死了以後，你能……”
韓曄怔住，眉頭微鎖：“原來你要她死，還有這層原因，倒是我忽略了。”
“當然不是，”沈淮舟冷笑一聲，“誰叫她是柳硯鬆的女兒呢。”
韓曄的目光落在他麵上，像在辨認他的話究竟是真話還是另一個謊言。
末了，他移開視線，輕歎：“我又何嘗不是柳硯鬆的兒子。”
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地漫上來，將書房裡的兩個人一點一點地吞沒進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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