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浩蹲在馬路牙子上，頭髮跟雞窩一樣，盯著麵前那輛破捷達的車軲轆發呆。
燕京京朝陽區姚家園路附近一條不怎麼繁華的街上，梧桐樹開始落葉，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路牙子上堆，環衛工人還沒來得及掃。
寧浩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被風吹得往眼睛裡鑽，他眯著眼，把菸頭從嘴裡摘下來，彈了彈灰，然後又叼了回去。
超貼心，等你讀
他已經在這蹲了快半小時了，旁邊煙盒裡還剩最後一根。
《瘋狂的石頭》劇本寫完了，準確地說是改完了。
問題是，光有劇本沒用。
他算過帳，這部戲雖然是個低成本喜劇，場景不多，演員也可以找便宜的，但再怎麼省，沒有三百萬下不來。
三百萬，在如今的中國電影市場裡，是一個很尷尬的數字。
對大片來說，這隻是零頭，但對真正的獨立製片來說，這又是一筆巨款。
他已經跑了四個月的資。
第一站自然是燕京，找了三家影視公司，一家國企兩家民營。
國企的負責人翻了翻劇本，說「黑色幽默？觀眾看不懂吧」。
兩家民營倒是有興趣，但條件讓他接受不了，一家要求把故事改成民國背景，加入武打戲，片名改成《奪寶奇兵之瘋狂石頭》。
另一家要求把主演換成當時最火的兩個電視劇演員，片酬加一起就一百二十萬，留給他的製作費隻剩下一百八，還得把劇本裡的重慶改成上海。
「為什麼改成上海？」他當時問。
「上海有質感，」對方說，「重慶太土了。」
寧浩把劇本抽回來直接走了。
後來他又去了上海，去了廣州。
上海那邊感興趣的人倒是有，但一聽說他不打算用當紅的明星，立刻就沒了下文。
廣州更別提了，他在那邊待了兩天，見的都是些搞電視劇和GG的老板，有一個甚至在酒桌上端著茅台問他：
「小寧，你拍這個電影乾嘛呀，跟我搞房地產GG吧，一年隨便賺個幾十萬。」
媽的，浮躁。
他蹲在地上，把手裡的煙屁股按在地上碾滅。
正想著要不要接著拍點MV掙錢時，手機響了，是一個未知號碼。
「餵？」
「寧浩？我陸平。」
寧浩愣了一下，陸平他能不認識嗎，最近正是風頭無兩。
曾幾何時他也以為自己是天才，校內的獎拿了個邊，《瘋狂的石頭》還叫《鑽石》的時候，甚至把這個劇本搬到了畢業舞台上。
離校後他拍過幾部電影，也入圍過一些看起來很吊的電影節，但都是湊個數走個過場。
如今這位要叫他一聲學長的人，居然在大學期間就完成了他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完成的成就。
寧浩隻能感慨命運無常。
「怎麼了陸導，我現在可不在北電了。」
「晚上有空嗎？吃個飯。」
陸平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特別簡單的事，「你不是在找錢拍新片嗎？」
寧浩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想到自己這到處找投資的瘸樣都傳到那邊去了。
「陸導，我是在找投資，但你別拿我開涮吧？」
《爆裂鼓手》他在影院也看了，實力是佩服的，可扯到投資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個年輕人能拿出多少錢來？
就算如外界所說他家裡有點條件，但是真能保證不會乾涉他的創作麼？
寧浩對這個劇本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從千禧年就開始動筆，直到今天，他從來沒想過把劇本送出來或者賣給別人。
他可是一個導演！
不自己把腦子裡的東西拍出來，心裡那股氣能通暢嗎？
「你先來吧，就一頓飯的事情。」陸平說道，「順便給你介紹個朋友。」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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