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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 陳小荷坐在小板凳上，腿上墊著一塊平整的木板。
她手裡拿著一支英雄牌鋼筆，鋼筆尖在厚厚的賬本上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
一行行娟秀的字跡記錄著今天的流水。
李軍走到雜物間門口，推開門往裡看。
這雜物間已經被徹底改造過了，地上鋪了防潮的油氈紙。
此刻，裡麵堆滿了麻袋。
麻袋一層疊著一層，一直摞到了房頂，把整個屋子塞得滿滿當當，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濃鬱的、甚至有些刺鼻的藥香味撲麵而來。
黨參、黃芪、柴胡、五味子……
這些，全是這大半個月來，李軍用真金白銀，一張張大團結從十裡八鄉的村民手裡收上來的。
為了收這些藥材，李軍幾乎掏空了之前打獵攢下的所有家底。
這批貨，隻要能順利運到市裡的藥材總廠，按照現在的市價，拋去成本，起碼能淨賺五千塊！
五千塊，在這個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
李平安從地裡乾完活回來，把鋤頭靠在牆角，坐在門檻上，脫下鞋，用力磕了磕鞋裡的黃土。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滿屋子堆積如山的藥材，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他從腰間拔出旱煙袋，慢吞吞地裝上煙絲，劃根火柴點上。
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一口濃濃的煙圈。
“軍子啊，這貨是收滿了。”李平安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擔憂，“可是，咋運出去啊？”
李軍走過來，在臉盆架前洗了把手，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轉過頭看著父親。
“爹，你是不是聽到啥風聲了？”
李平安歎了口氣，煙袋鍋在鞋底上輕輕敲了敲。
“今天高老頭在村口跟人閒扯，我路過聽見了幾句。”
“說是馬家那個乾木料的馬建林，最近在鎮上放了話，說咱們家在這十裡八鄉大張旗鼓地收藥材，斷了別人的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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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建林那幫人，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伐木工，平時在鎮上就橫行霸道的，不好惹啊。我怕他們眼紅，要在半道上給咱們下絆子。”
李軍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
馬建林？不過是個靠著壟斷鎮上木材生意發了點橫財的地頭蛇罷了。
見別人賺錢就眼紅，想來分一杯羹？
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好牙口。
“爹，你別管了，這事兒我心裡有數。”李軍擦乾手，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明天一早，我就去趟北山林場找老魏。借他們林場的原木大卡車來拉貨。”
“老魏能借給咱？”李平安還是有些不放心，“那可是公家的車。”
“現錢結賬，一趟給他開平時兩倍的價錢。”李軍胸有成竹地說，“馬上就快過年了，老魏正愁沒錢給林場的工人發過年福利，工人們天天去他辦公室鬨。這筆錢送上門，他不會不借的，公車私用賺點外快，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比誰都樂意。”
李平安聽兒子這麼說，雖然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但也知道兒子現在辦事有分寸，便歎了口氣，沒再說話，低頭繼續抽悶煙。
第二天一早。
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又要下雪。
北風刮得嗚嗚響，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李軍剛把棗紅馬從馬廄裡牽出來，套上馬鞍，準備去北山林場。
“砰！”
院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木門撞在土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老趙急匆匆地從外麵跑進來。
大冷的天，他跑得滿頭大汗，連頭上的狗皮帽子都歪了，腳上的棉鞋甚至都跑掉了一隻，隻穿著襪子踩在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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