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遁走的那縷黑光,此刻早已悄然歸返,纏上妖軀,化作濃濃魔霧,於座下翻卷不歇,似未散的怒火,似未了的心事。
那妖魔半倚龍骨寶座,麵色陰沉如鐵,眼皮半垂,似睡非睡。
惟其身後的魔氣,翻湧未歇,昭示著此刻他心頭的風浪未平。
忽地,一道虛影自海霧深處浮來。
是個老龍模樣的怪物,鱗甲褪得七七八八,鬢角斑白,腰背微駝,偏偏還做出一臉笑模樣。
「大聖,」他低聲開口,語氣裡藏著幾分焦切,「那珠子……」
話音未落,寶座上的蛟魔眉梢一抽,眼底殺意一閃而過,冷聲打斷:
「你不是說,那老龍王念著兒子的性命,絕不敢將此事捅到天上去?」
那老龍神情一僵,旋即又堆起笑容,腰也彎得更低了些,幾乎要貼到海沙裡去。
「自然是這般。那定海明珠原是他三子毀壞,如今裝聾作啞,不過是護短心切,生怕讓玉帝知道,連兒子一塊賠進去。」
說罷,他笑得越發殷勤,語氣一拐,變得輕快起來:
「大聖您也瞧見了,西海這些日子,水族死了多少?連個水花都沒濺出來。他那龍宮,如今隻敢縮著脖子當王八,連個屁都不敢放。」
蛟魔聞言,腮邊兩縷龍鬚「唰」地一豎,如刀般貼麵而起,寒意陡生。
「那你倒與我說說……」
他語調仍冷,字字清晰得像從獠牙間咬出來的:
「天師府那幫牛鼻子,怎的閒得發慌?千裡迢迢,跑來西海多管這等閒事?」
話落之時,水壓悄然升起,黑潮翻湧未動,暗流卻已先行一拍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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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
老龍聞言微怔,旋即像是哪根老筋突然打了個結又猛然鬆開,眼底一亮,嘿嘿笑出聲來。
「想來是那條老泥鰍私底下託了情。」
他說得篤定,鱗鬢一抖:
「當年張天師未得道時,欠過西海一樁情分。如今人情債上門,天師府自然得賣這份麵子。」
說著,他將脖子縮得更低,龍鬚輕顫,語氣裡多了幾分打定主意的篤定。
「大聖您想,既是託了私情,便說明此事上不得台麵。隻要天師府不將此事公之於眾,以大聖您的通天法力,還怕他等不成?」
說到此處,他已笑得雙肩顫動,像是早將盤算做得天衣無縫。
可蛟魔聽罷,隻冷哼一聲,哼得那方水域寒流陡轉,海底寒蟄悄然遁走,連光都黯了三分。
「龍宮和天師府,或是不會聲張。」
他緩緩睜開雙目,豎瞳如刀,陰焰浮動,字字低沉:
「可倘若……那天師府裡,藏著佛門的暗子呢?」
他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沉若磐石,砸得那老龍心頭一跳。
「那幫光頭,向來慣會藏頭露尾,手也伸得長。說不得,連這天師府的鍋底,都快給他們掏穿了。」
他話音一頓,似笑非笑。
可那笑意未至唇角,已叫人背脊生寒。
「你又如何擔保,此事,不會被他們捅上天聽?」
老龍臉上的笑僵了片刻,像是風乾在腮邊的死皮,嘴角抽了抽,愣是沒接住話茬。
「大聖……此言從何說起?」
他嘴上還撐著鎮定,尾音卻輕輕一顫,連自己都未察覺。
蛟魔卻未即刻回話,隻靜靜望著海水,眸光沉沉,像是能看穿這萬丈波濤,直抵因果根底。
良久,他方才開口,語聲緩而冷,一字一頓,如鐵錘擊鼓:
「我在那天師府的小輩身上,嗅到了一股氣息。」
他說到這兒,眸中殺意未動,偏生自帶一股叫人心底發涼的肅寒。
「熟得很。」他淡淡一笑,語氣輕柔,裡頭卻透著點詭異的古怪,「可偏偏……不該出現在他那兒。」
說罷,微微低了下頭,將壓在心底的話,慢悠悠地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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