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薦不成,不過是折些顏麵;天子金口一開,卻落了空,那動搖的,可是國本。如今的陛下,這等風險,怕是不肯輕犯。」
一席話說完,殿中隻餘那檀香裊裊。
薑明聽著,一直沒開口,隻是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他才抬起頭,對著玄月真人,隻是點了點頭。
「儘人事,聽天命罷。」
也就在此時,殿門外微微一響。
先前領薑明上山的小道童,細碎步子踩著簷影,進來躬身一揖,聲音清亮:
「啟稟諸位真人,薑鋒師兄已在殿外候著。」
玄月真人緊繃的眉眼,似被這句話輕輕鬆開了些。
她袖擺一轉,雲氣微盪:「帶他進來罷。」
不多時,一個穿著尋常道袍的半大小子踏了進來。
正是薑鋒。
他不知家裡已起了天翻地覆的事,被從丹房喚來聽鶴殿,心裡正七上八下。
抬頭,先見著自家大伯,眼底登時亮了幾分。
再一瞥,玄月真人在內的幾位長輩儘是肅容,那點親熱便又悄悄收住。
隻規規矩矩地趨前,一一見禮。
禮畢,他才湊到薑明身側,壓著嗓問了句:「大伯,您怎麼上鶴鳴山來了?」
薑明麵色如常,仿佛方才談論那些通天徹地之事的不是他。
他伸手在半大小子的腦袋上揉了揉,帶著笑意道:
「受你爹的囑託,給你捎幾件玩意兒。」
言罷,反手取下背上那根白布纏著的長棍,又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布包,慢條斯理地解開,攤在掌心。
裡麵五枚銅環,大小不一,在殿中昏光下泛著古舊的沉色。
薑鋒一眼認出,眼珠子「嗖」地亮了,少年老成的模樣當即丟到九霄雲外。
自家老爹正是憑著這套行頭,在隴西打出偌大名聲,他哪能不認得。
歡喜過後,還是忍不住撓撓頭問:
「仗打完了?爹怎麼忽然把這套寶貝給我了?」
薑明拍了拍他的肩,聲氣平穩,像是說著一件閒事:
「你爹道行又精進了幾分,日後自有更好的前程,這些凡物留著也無用,便傳給你這個長子罷了。」
薑鋒聽著,總覺話裡有幾分說不清的古怪,可心思早被手裡的寶貝勾了去。
那長棍入手微沉,觸感溫潤;
五個銅環在指間輕輕一碰,便迸出一聲清越脆響。
他左右端詳,愛不釋手,便將疑問忘在了耳後。
這廂是少年得寶,渾然不覺。
卻不想旁邊幾位天師府的真人,眼珠子一下全直了。
那棍子是何等神異,他們可是親眼見過、親身受過好處的。
一位方才還仙風道骨的道長第一個坐不住,捋著鬍鬚,一雙眼卻像是長在了薑鋒身上,朗聲道:
「薑鋒啊,貧道看你根骨清奇,正是修我天師府雷法劍訣的上好材料!不若拜入我門下,這劈山裂石的一身手段,定傾囊傳你。」
話音未落,一旁素來清靜無為的玄清真人便輕咳一聲,慢悠悠道:
「玄通師兄此言差矣。法道護身小術而已,這孩子眉宇間靈光內蘊,隨我修符煉丹,參悟天機玄機,方是正途。」
這幾個平日裡一個個超然物外的真人,竟在此處你一言我一語,把個薑鋒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日裡隻琢磨怎麼把丹爐火候調得更勻稱,何曾想過做什麼真人的開山大弟子。
下意識抱緊了那根還帶著大伯餘溫的棍子,看著眼前忽然熱情得過分的長輩,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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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月真人雖不似兩位師弟那般急迫催言,但一雙清澈的眸子,卻始終落在那根長棍上。
薑鋒既是天師府弟子,如今得了此寶,便如虎添翼,於整個天師府而言,都是不小的機緣。
她心頭微微一動,回眸望了薑明一眼。
這根棍子,這幾個銅環,分明是對方遞過來交換「人和」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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