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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昏暗的油燈。
他從箱底翻出一卷過年剩下的紅紙，一支毛筆，還有一小瓶快乾了的墨。
紅紙不正經。
可大浪村窮，能寫字的紙，本來就沒幾張。
翻出皮包裡何記的報價單。
價格全比何記的報價要低上兩分。
何偉光打趣道：“青山，你這還掙點回扣啊，但你這拿得也太少了。”
“胡說什麼，隻不過留點錢當分揀組的工錢，這點小錢，我看不上。”
何偉光並沒覺得陳青山是在說大話。
這一天下來，他是徹底見識到了陳青山的腦子。
即便大浪村滿打滿算三四千斤魚，按照陳青山這克扣，一斤平均也就兩分出頭，超不過八九十塊，確實不算多。
可讓他不明白的，明明陳青山這麼有腦筋，為什麼還窩在一個小破漁村裡麵當這個村長。
十多分鐘後。
布告寫完。
一張是今後大浪村收魚的規矩。
另一張是按照分類、品級的魚價。
這時，門外也傳來腳步聲。
劉大春帶人回來了。
先進屋的是劉大春，後麵跟著他老爹劉海，五十來歲，背有些彎，手掌粗厚，一看就是常年下海的人。
再後麵是杵著拐杖的陳三爺。
最後進來的，是劉冬燕。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褲腳卷著，腳上是一雙舊布鞋。
人清瘦，膚色被海風曬得偏黑。
可剛滿十八的，眉眼裡透著乾淨清澈。
剛一進門，就先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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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哥。”
陳青山看著她，手指頓了一下。
前世的畫麵一下湧上來。
他和燕子，老爹還活著的時候，有意撮合兩人。
可後來，他離開了村。
當時大浪村窮得揭不開鍋。
劉冬燕嫁到隔壁村。
他男人好賭，好喝酒，最後把她賣給了外地人。
再聽到消息時，已經是很多年後。
等他生意成了，有了錢，卻找不到人了。
陳青山壓下喉嚨裡的澀意。
“三爺，劉叔，燕子，坐。”
劉冬燕搖頭。
“我站著就行。”
陳三爺剛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問道。
“大春剛才路上說，何記真高價收咱們的魚？”
陳青山點頭，指了指何偉光，介紹道：
“這是何記的少東家，今晚專門為收魚的事跑一趟。”
陳三爺一聽何記的少東家都來了，趕忙拄著拐起身。
沒想到，陳青山這麼快就能把人請到大浪村來。
“少東家賞臉，賞大浪村一口飯吃，老頭謝過少東家。”
何偉光扶住身體微欠的陳三爺。
“三爺，您這是折煞小子了，我早就聽青山提起過您，大浪村要不是有您帶領，隻怕早就不行了。”
劉大春性子直，聽不懂兩人話裡的彎彎繞繞。
好沒趣的白了何偉光一眼。
“三爺，你謝他乾什麼。”
“咱們的魚能賣出去，都是青山的功勞。”
“青山不止把魚賣了，還把縣水產冷藏廠談下來了。”
“以後咱們大浪村的魚，有冷庫放，不怕臭在岸上了！”
劉海眼睛一下變了。
陳三爺握著拐杖，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向陳青山。
“你爹當村長的時候，就總說，大浪村不是沒出路，是沒人把路踩出來。”
“沒想到，他沒做完的事，你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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