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季葉初蹲在距離山莊五裡外的土坡上,身上裹著一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
身上塗了泥巴和草木灰,蜷在枯草堆後麵,
活像一個被老天爺遺棄了八百年的老乞婆,頭一次感覺到相貌變老也是有好處的,季葉初苦笑著把灰白的頭發挽起。
更巧的是今天溫度驟降,忽然飄起了雪,天最短,夜最長。
北風從山口灌進來,能把人的臉皮刮掉一層。
這種天氣下,誰會盯著一個來討飯的老婆子?
季葉初從枯草堆裡站起來,佝僂著背,挎著一個破竹籃,一深一淺地朝山腳下的軍營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像隨時會被風吹倒,身上的破棉襖散發著腐臭味。
“站住!”
營門前的哨兵把長矛一橫,攔住了她的去路。兩個年輕兵,臉被凍得通紅。
“軍爺……”季葉初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行行好,給口吃的吧。老婆子三天沒吃東西了……”
“去去去!軍營地盤,要飯去別處!”左邊的哨兵揮手趕她。
季葉初不以為意,反而往營門裡探了探頭。“軍爺,老婆子就討一口,一口就行。求求軍爺了,我給你磕頭……”
她做勢要跪。右邊的哨兵不耐煩,推了她一把。
季葉初順勢往後一倒,竹籃脫手飛出,窩窩頭滾出來幾個,被季葉初死死護在懷裡。
隨後摔在地上的季葉初,佝僂的身子縮成一團,發出淒厲的哭聲。
“打人了!軍爺打人了!老婆子就討口吃的,你們就要打死我啊!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回響,傳出去老遠。
營門裡外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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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正在搬運物資的士兵停下腳步,交頭接耳。遠處帳篷裡有人掀開簾子往外張望。連馬廄那邊的馬夫都探出了頭。
哨兵的臉色難看極了。
“吵什麼吵!”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從營門裡走出來,披著黑氅,腰間別著刀,一臉橫肉。他看了一眼地上打滾的季葉初,又看了一眼兩個哨兵,罵道:“廢物!一個老太婆都趕不走!”
“大人,這老太婆賴著不走……”
軍官蹲下來,狐疑地看著從深山走來的老婦。
季葉初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鼻涕糊了一臉,嘴唇凍得發紫。她渾身散發著腐臭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惡心到軍官鬆了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晦氣。”軍官站起來,一腳踢開地上零散滾落的窩窩頭,在哨兵耳邊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趕緊拖到馬廄後解決掉,若是引來禦史大人,腦袋還想不想要!”
“是!”
兩個哨兵一左一右架起季葉初,把她拖進了營地。
季葉初還在哭嚎,聲音斷斷續續,像一個被嚇傻了的老太婆。但她的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底下,有一層薄如蟬翼的光,正在快速掃視營地裡的一切。
左邊第三頂帳篷,軍旗是黑色的,那是指揮官帳篷。旁邊是物資帳篷,比她三天前看到的又多了兩頂。火藥味從那裡飄出來,濃得像有人在裡麵打翻了一缸陳醋。
這味道她再熟悉不過了,槍械火藥!
季葉初的嘴角在哀嚎的間隙裡,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
馬廄在後麵,背風處,四麵圍著木板,隻有兩個出入口。哨兵把她丟在草料堆旁邊,一個罵罵咧咧嫌惡地看了她一眼離開了此地,另一個正要抬手間,反手被季葉初藏在掌心的瓦片割破了喉嚨當場咽了氣。
季葉初縮在草料堆裡,等腳步聲走遠,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變得清明如刀。
她蹲了十一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物資帳篷在馬廄斜後方,隔著三排拴馬樁。從她的位置,能看到帳篷的背麵,季葉初拿起從哨兵身上搜到的匕首悄悄劃開營帳,迅速從竹籃底層的窩窩頭下麵摸出三個陶罐。
火油,她自製的。
沒有係統,沒有空間,她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她擰開罐口的布塞,把火油均勻地倒在草料上,又從懷裡掏出打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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