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一無所知的眾學徒有一段距離的密林中,一頭餓了多天的老虎,此時雙眼正鎖定住前方的一個背影,那影子長身而立,一動不動,它的選擇不多。
這頭老虎也是倒黴透了,若在尋常情況下,它不會想和直立人交手,在它的原始記憶裡,這種雙腳著地的物種是很難應付的,他們似乎會反抗,不過老虎記不太清了,總而言之,它非吃那人不可。
那日,它飽餐一頓,正懶散地四處走走,心情十分舒暢,那意味著它有一陣子不會餓肚子,而腹中的滿足感也使得它全身緊繃的肌肉、神經得到放鬆,這是虎生中難得愉快的時光,它認為:虎生得意須儘歡,與爾同銷萬古愁!
它並不理解這話的意思,可卻引以為豪,因為在它一次夢裡,忽然得到了某種啟示,它好像看到了聖光——簡言之,就是午後食飽飲足所沐浴的暖陽更加的耀眼、溫暖,神聖!
緊接著,它就有了這麼一句箴言,並將其當作苦中作樂、用以玩味的嚼頭。
它,成了這片森林最瀟灑的老虎。
可是,這樣的快意人生在某個糟糕的昏暗的日子裡戛然而止。
它還年輕,不應該遭遇此等變故。
老虎的心情是灰暗的,它在不長的獵捕生涯裡學到的所有技巧,此刻都化作了對某個看不見的、陰險狡詐的、該死的渣滓的怨恨——它若看見,一定要將那傢夥碎屍萬段。這次悲慘的相遇,令它賴以生存的一條後腿瘸了。
它曾與風賽跑,也成功獵捕過這片地域跑的最快的羚羊,它們體型巧、動作靈,蹦跳間,一眨眼就沒了影子,即使是它見過的最強大的前輩,也被這些小別致給戲耍過,跑了一身汗,結果隻能望其項背,鎩羽而歸。
但是它,靠著足夠的耐心、閃電般的敏捷,和對地形的超常自信,以絕對的威勢撲向一頭落伍的小傢夥,並痛快地扯下它柔軟的脖子,任由香甜熱騰的鮮血流入嘴中,那真是瓊漿玉露,堪比它幼年喝過的奶水。
重要的不僅是它可一解飢腸之虞,更是連偉大的獵食者都摔了跟頭的獵殺,它作為一隻初出茅廬的後生,卻一舉成功。
這份榮耀與自豪,令它明白: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一頭偉大的老虎。
它的勇猛得到了母老虎的青睞,它與競爭者苦戰,於對方而言是苦戰,但它的妻子在看著它,這使得它必須證明自己,氣力倍增,學到過的所有戰鬥技巧悉數使出,沒幾個回合那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蠢貨就怏怏而去了。
然後,它有了自己的領地,且很少會讓妻兒餓肚子,但是自從瘸了一條腿後,它失去了信心。
無論是誰,飛來橫禍也難保一顆冷靜的心。
它開始頻頻失敗,騰躍遠去的蹄子仿佛也在嘲笑它的無能、可憐。
不!即使是如此,我也依然是偉大的!
老虎重拾自信,它觀察了很久,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可挑的了。
要在困境之中取得突破、為了不再餓肚子——這樣的體型可以滿足需求,它必須冒險,也隻能冒險。
老虎貓伏著,由於沾了濕泥而變得纏結但依舊泛著年輕光澤的皮毛偷摸地擦過齊脊高的厥草。
那個身影依舊一動不動,似乎一直在密切地關注著前方。
然而在視線範圍內,不可能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值得如此長時間的觀察。
它感到不解,但是這不會影響結局。
作為自然界最擅長蹲伏的野獸,老虎有相當的自信,它對自己全力跳躍的距離有相當的了解,而此前正是憑藉此爆發和極強的前爪、體型、利齒的壓製,令它屢戰屢勝。
老虎默默地估量著雙方逐漸拉近的間隔,它不知道這是幾米、幾尺,但卻對能否成功撲擊有著出乎本能的精準判斷。
因此隻會存在兩種情況:
對方過於警覺在它伺機靠近之際便即逃離;
或者在攻擊範圍內,它一撲上去施展開地麵纏鬥的技巧,直至獵物不再噴出熱息。
唯一棘手的是,直立猿——應該是這麼一回事,他的頭離地較遠,自己必須第一撲就將其完全翻倒在地,根據體型判斷,若這一下得手,那麼它就隻需將咬斷對方的脖子。
體型與力量掛鉤,老虎非常清楚獵物的氣力遠不足以反抗。
而且……他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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